很大的一棵枣树,有些枝丫还是弯曲的,看着就让人想攀爬。

    姜定蓉盯着枣树看了几眼,总觉着有些眼熟。

    在北楚见过这种枣树吗?

    她犹豫着又沿着枣树走了一圈,旁边是一块空地。说是空地也不对,是用很多碎掉的瓷片镶嵌在石子之中,看起来坑坑洼洼,但是碎瓷有着各种颜色,五彩斑斓,又很光滑,看上去很好看。

    姜定蓉眯着眼盯着这一片碎瓷地。

    眼熟,很眼熟。甚至能在看到这里的瞬间,想到自己小时候故意砸了不少的瓷器,抱着一堆瓷片去拽一个人的手。

    那个人脾气很好,主动帮她毁尸灭迹,将一大片碎瓷埋在了自己的院中。

    “久等了。”

    姜定蓉收回视线,回眸。

    颜之琢一身月牙浅绣暗纹的圆领衫,发髻簪着一根木簪,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不是个会回避问题的人,直接当着颜之琢的面,用下巴朝那碎瓷地比了比。

    “我干的?”

    她想到当初陶鸢娘子说过,她小时候在颜府的事情。而且颜之琢对她的态度不那么纯粹,再看这熟悉的枣树,熟悉的碎瓷地,哪怕没有多少记忆,她连蒙带猜也能有些感觉。

    她小时候,和颜之琢关系应该不错。

    颜之琢嘴角微微扬了扬。

    “对。”

    “准确来说,你摔得瓷,我埋的地,我们是共犯。”

    他承认的很是坦荡。

    姜定蓉啧了一声。

    果然。

    颜之琢年纪比她大好几岁,在她全然没有记忆的年纪里,他早就是记事的年纪了,那就是说他一直都知道她。或者说知道陶鸢娘子的小侄女儿。

    “我年岁小记不得,颜相见谅。”

    她也很坦荡。过去认识就认识,但是几岁的奶娃娃,谁能记得什么。就算记得,那都是孩提的事情了,最多就是因为有这么一层关系,两个人面子上要过的去。

    她喊颜相,就代表了她的态度。

    颜之琢的眼神黯淡了些,而后慢步走过来。

    两个人站在枣树下,身侧就是小时候共犯的罪证。

    “无妨。都是些小事。”

    颜之琢淡然说道。

    的确都是些小事。

    她刚到颜府睡不着,一宿一宿的哭,哭着还要找家里,矮矮的小孩儿翻着门槛,想找自己的家,最后误打误撞敲开了他的门。

    他那会儿已经在读书,就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吃不惯王都的食物,那会儿年纪不大的颜之琢听她说什么沙果,根本不知道沙果是什么,却还是装了一袋子钱,跑到集市上到处打听。最后给她买回来了长得像的樱桃。

    皮起来了又是爬树又是翻墙,还想爬到房顶上抓月亮。

    颜府的大人们都劝她乖一点,只有颜之琢二话不说,把她抱着,爬上了长长的梯,在房顶瓦片上晒月光。

    他想,当时府上都是大人,只有他一个孩子,常年孤独寂寞,又和人无话可说,忽然到来的年年就像是甘霖一般,让他爱不释手。

    当时是把她当亲妹妹来哄了,要星星不摘月亮的小祖宗。

    那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她记不记得不重要。他记得就好。

    姜定蓉干笑了声。

    想一想,她当时那么小,颜之琢大她好几岁,想必也没少被她折腾。

    知道了这么一层,她多少有些气短。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颜相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颜之琢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前两日楚军和宁军的比试不少人都知道了。令所有人都不解的,是双军关系十分融洽,融洽到陛下当场传召宁楚珩。

    “陛下想要为你择夫。”

    姜定蓉眨了眨眼,就这个?

    “唔,这个的话我知道了。多谢颜相告知。”

    颜之琢不疾不徐道:“ 陛下为你择夫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在王都有所牵挂。择夫,生子,夫婿和孩子只会被留在王都。”

    姜定蓉面色不改。

    “无妨,我并不打算成婚。”

    成婚此事不在她王都之行的计划之中,她之后的计划也没有成婚。

    现在就挺好。家里反正已经有了小阿惹,足够了。

    “这件事不是你说了算的。陛下已经打定主意了。”

    颜之琢垂眸。

    “只有你在王都成婚,才会给你正式授封。”

    姜定蓉一愣,而后脸色冷了下来。

    授封。

    陛下召她入王都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她授封,但是前提是要她在王都成婚,留下夫婿,乃至孩子。

    陛下没有骗她,但是这个前提条件,着实让人心口堵得慌。

    “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过,在王都找一个人……一个过得去的人,成婚?”

    颜之琢问的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