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力,怎么会好,你想一直疼啊……”

    “寒哥哥……轻点……啊,疼死了……”

    张林明走到慕寒营帐外时,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对话。他转头四下一看,值守的几个亲兵,早已退到了安全距离外。亲兵们想,开玩笑,将军的墙角是那么容易听的吗?早在听到营帐里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时,他们就撤离到了安全距离了,也顺便隔离其他人的靠近。由于太过于震惊这两天慕寒的改变,所以才没有及时发现张林明,才让他走到了营帐外面。

    张林明一脸苍白地站在原地,身侧的双拳攥得死紧,他都听到了些什么?五年了,自己的心意,他看不到听不到,心下以为他是喜欢女子的,所以自己一直隐忍着不说。可是现在呢?自己这么多年来,算什么?指甲深深地扎破掌心,张林明仍是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直到营帐内的声音消停了下来,才回过神来,紧紧闭了一下眼,才清了下喉道,“将军,末将张林明求见。”

    帐内默了默,才有声音传来,“进来吧。”

    张林明撩起布帘进去时,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有些步履蹒跚地没入屏风后面,身影单薄纤细,但仍看得出来是个男儿。帐内有一股浓浓的药油味,直呛得刚吃完早饭突然间进来的张林明一阵反胃,想到方才听到的对话,脑中闪过某些画面,苍白的脸,一下变得跟死灰一样。

    洗完手的慕寒没听到身后张林明的声音,一边擦干手,一边有些不解地把眼光投向他,急着进来,进来后又不说话?看见他灰白的脸色,紧握的双拳中似乎有点点红色渗出,“不舒服吗?”

    张林明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慕寒,明明是关切的话语,为什么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平淡得跟一汪死水一样,无波无澜。垂下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到底是多冷情的人,才能对他的深情视若无睹。

    “没什么事,就是过来问下,昨天你带回的人,现在好点没有。”张林明故作自若地道。

    慕寒心下有些不解,他大早上地急匆匆来,只是为了关心一下无关痛痒的一个新兵?慕寒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副将,表面上一副很好相与,温润如玉的样子,但是比起冷情狠厉,丝毫不下于自己,温润如玉什么的,在军营和战场上如何能生存下来?都是迷惑人的表象罢了。

    再度不着痕迹地瞥了瞥那双紧握的拳头,慕寒转身坐回桌案后的虎皮大椅,看着一早呈上来的军报。沉默,甚至有些尴尬的气氛,迷漫在营帐内。

    第28章 不同

    上午阳光正好,透过窗口照射进去,并不是很炎热,暖暖的刚好照在半张桌案上,阳光里,可以看到细微的纤尘在飞舞,一抹阳光刚好照射在慕寒一边的脸侧上,从张林明的角度看过去,目力极好的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白如冠玉的俊脸上的绒毛,挺直的鼻梁,淡绯色诱人的唇瓣,一瞬不瞬落在军报上专注的目光。那隐在阴影里的另一侧的脸,显得有些模糊,这是他爱了许久的人,这个早晨和以往很多个早晨都一样,但是张林明看着慕寒那隐在阴影里的半边脸,却又觉得有些不一样。

    “将军,你不能将他放在你营帐中,此人还没调查清楚,万一是敌方细作,那将军岂不是……”没有等到回答,张林明再度开口,“末将已经查看过了,此人是岳州人氏,岳州离琼州那般远,可不是三五日的路程,他为何要到琼州来投军?这明显很可疑,望将军将此人交由末将处理。”说罢抱拳施了一礼。

    慕寒的目光仍是投注在军报上,神情淡漠,一言不发。

    各州守将,各自为政,也都有想吞并彼此的意思,只苦于实力不够,牵一发而动全身,更怕两军混战时,被人趁虚而入攻打后方。所以派遣细作混入彼此的军营,更是常事,特别是招募新兵时,更是容易混进敌方细作和探子。

    只是那黑小子会是敌方细作和探子吗?慕寒的目光凝了凝,不用想都知道不是,就他那小脑袋瓜子,迷迷瞪瞪的样子,不被人吃干抹净就算是好的了。进营第一天就能中暑晕倒,下个床也能摔得七荤八素,呃,慕寒此时完全忽略了是自己的衣服惹的祸。慕寒心想,这样的细作可以给他来一打,不止让他们回不去,还能拐带套出敌军底细。

    面无表情的慕寒,焦急关切的张林明,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尤其是看到慕寒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后,关心则乱的张林明凌乱了。他这会知道了今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的不同在哪里了:慕寒。

    是的,今天的慕寒和以往有些不同,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是少了丝清冷,隐隐的愉悦,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都在在表明了慕寒心情是好的,因为方才那个白色的身影?

    “将军……”张林明还想再说,慕寒抬手制止。

    “此事我自有分寸。”谁都有可能是细作,背叛他,但那个黑小子,肯定不会的,那么多年的“寒哥哥”,哪能是白叫的。不过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张林明,如果不是他,以这黑小子的小身板,肯定进不来,此时肯定是流落异乡,不知去处。想到这,脑补了一下瘦瘦小小的黑小子,背着一个包袱,流浪街头的情景,心底一丝疼痛溢出,慕寒抿着薄唇目光渐冷。

    “将军,你可是三军之首……”张林明急道。

    “我说了,我自有分寸。”慕寒冷冷地目光直射张林明,张林明一惊,明显地感觉到慕寒动怒了,哪怕他跟着眼前之人多年,他也是不敢承受慕寒的怒气的。

    五年,不及他人的十二个时辰,何其悲哀。胸口闷闷的,嘴角涩然一扯,“是末将逾矩了,末将先行告退。”抱拳缓缓后退,在这个早晨的光影里,随着自己步步后退,张林明有种感觉,他和他的距离也在渐渐拉远,永远都不可能了。

    第29章 碰撞

    慕寒看着缓缓后退然后转身离开的张林明,希望他能想开,并放下吧,他们之间只有这一种是永远都不可能的,日后,希望他能遇到值得他相守的人。

    清空思绪,继续看着桌案上的军报,看完,细细思索,然后在末尾加上批注,直到帐外亲兵回道已经将叶双城的行李都带来了,问是否送进来。

    “进来吧。”放下手中的军报,慕寒清声道。亲兵一提着一个蓝布小包袱进来,“就这个?”慕寒微微皱眉,出个远门,那黑小子就带了这么一个小布包?

    “回将军,就这个,东西都在这了。”亲兵一有些不解,这个包袱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自家将军皱眉,不过他是没有自家将军大人那么好的洞察力的,还是省省事不想的好。亲兵一很有自知之明地想道。

    “放下吧。”慕寒又看起了军报,亲兵一把包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摸摸鼻子出去了,将军好像没那么冷了?

    又看了好一会军报,揉捏了一下鼻梁,看了眼屏风处,又看看小几上的包袱,这小子居然这么安静?起身过去拿起包袱,折进内间,只见某个黑小子抱着被子,仰躺着,呼呼大睡。

    慕寒走过去,伸手拨开几丝粘在小黑脸上的发丝,叶双城长得瘦小普通不打眼,但是发丝却是极好的,又细又软,乌黑亮泽。慕寒索性捻住一缕来,乌黑亮泽的发丝缠缠绕绕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细细研磨,感觉竟意外的好。

    叶双城睁眼时,就是看到这样的光景,慕寒坐在床边,一手撑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半倾着身,另一手……另一手竟然捏着自己的头发。“寒哥哥。”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懒懒的,眼里还有几丝水汽,唇色红红,略显迷蒙地看着慕寒,“寒哥哥,你真好看,比小时候都要好看。”

    慕寒一时没料到黑小子突然间醒了,手中缠绕着的发丝来不及放下,清冷的脸闪过一丝尴尬,但是没想到睡得迷糊的小子关注的重点全然不在这。不动声色地放下发丝,其中有几根缠得紧,扯痛了头皮。

    “嘶……”黑小子皱着脸吸气,原本几分迷蒙的睡意全无,立马清醒了,从床上坐起身来,“唔……”捂嘴又痛呼一声,眼角挂着几颗痛出来的泪水。

    慕寒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方才两唇相抵的触感,温热,柔软,又带着点痛。他本来就半倾着身,黑小子因为头皮扯痛,从床上坐起来,所以那么巧的,两唇就碰到了。黑小子因为碰撞的痛而快速后仰着头避开了,虽然相触只有那么一瞬,慕寒却感觉得很清楚。

    瞥见叶双城红红的下唇被磕破了点皮,冒出一颗血珠来,红艳艳的唇,鲜红的血珠,让慕寒眸色沉了沉,呼吸乱了一下。手比脑子反应快,在脑子有反应时,带着薄茧的指腹已经抚上了叶双城微肿的唇瓣,“疼吗?”拭去血珠,低声问道。

    薄茧缓缓磨过破皮的地方,刺激到嫩肉,黑小子瑟缩了一下,倒吸一口气,“疼。”眼中依稀腾起水雾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寒。

    微微闭了闭眼,指下的触觉更加清晰了,温热,柔软,带着丝丝震颤,顿时呼吸紊乱,口干舌燥。慕寒倏地抽回手指,似被什么蛰了一样,薄茧快速擦过叶双城破皮的位置,惹得黑小子又“嘶”地痛抽一口气。

    “寒哥哥,”有些不满地提高声音,“你把我弄痛了,嘶……”黑小子抬手轻轻蹭了蹭被慕寒抚得有些麻痒又刺痛的唇瓣,又痛得倒吸气。

    第30章 避开

    又结束了半天的扎马步,体力好的,直接回营帐拿起自己的钵盂往伙房方向赶去,体力不行的,一听到队长一句解散,就散架了一样瘫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愿动弹。

    刘齐此时就是如此,昨天还能坚持下来,今天就不行了,此时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愿动弹。眼前一片阴影,挡住了眩目的阳光,刘齐睁开一条眼缝,看到自家大哥汗涔涔的脸,“哥,我不行了,你先走吧,我躺着,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