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现在传我令,全军加强练习,不得懈怠。”清冷的好听的男声回响在帐中,王海昌行了一礼,准备下去传令了。

    谁知一出门口,就碰到了一个人,来人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王海昌赶紧伸长手臂拉了一把,“诶,谁啊,走路不看着点,撞坏了本将军事小,撞坏了你可就事大了……”尾音在看到来人一身青衣时,消了音,换上一张笑脸,“原来是张副将,末将鲁莽,没撞疼您吧?”看到张林明皱眉一脸痛苦的样子,好像真的撞疼了。搔了搔后脑勺,自己都没用力啊,别看着张副将一副温润的样子,其实和慕将军一样,都是真人不露相,自己这样的粗人,两三个都不够打的呢,怎么今天这一撞,撞得脸都变色了。

    王海昌又哪里知道张林明病了几天,烧热一退,稍微恢复了点体力就急着从林清月家里出来了,屁股上的伤虽然有上药,但是没有好痊,一路骑马回来,早就颠得又开始灼痛了。别说被他这么一撞,哪怕有人轻轻一碰到,都会倒。

    “张副将?”真被自己撞疼了?王海昌看着张林明痛苦的神色,有些担忧了。

    张林明咬牙忍着体力不支所产生的晕眩和腿股间的疼痛,心里已经无力再去问候林清月了,虽然这几天他有好好照顾自己,但是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的,脑子里心里选择性地过滤掉林清月心疼的目光和歉意的话语,跟自己说,他照顾自己是应该的。

    等晕眩过去,等腿股间的疼痛和缓,张林明已经汗湿了内衫,松开有些酸疼的牙关,声音低沉沙哑,“王将军不必担心,我没事,我先进去找将军了。”

    “真的没事?我看张副将脸色不太好,要不末将叫军医来看看。”王海昌发誓,他真的没用力啊,为什么张林明脸色都泛白了,虽然平日他就很白,但是正常的白和煞白还是能分得清的。

    张林明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正常,“真的没事,也不用叫什么军医,你有事,就先去忙吧。”说着举步朝慕寒营帐而去。

    王海昌看到张林明有些怪异的走路姿势,皱起了眉头,明明自己真的没用力啊。算了,找个时间再赔礼道歉吧,现在先忙将军交待的事。

    第97章 哭泣

    张林明站在门口,有些痴痴地看着埋首在军报里的慕寒,一些时日不见,却恍如隔世般漫长,他依然清冷孤高,一如自己喜欢的样子,如果以前还觉得有可能和他比肩而立,那么现在,他依然如神坛上的谪仙,自己早已如尘埃一般,只配远远地瞻仰着。

    心里又是那无尽的哀伤和悲凉,涩然得连嘴里都是苦的,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再去爱他?这残破的身子,连自己都觉得脏污不已。

    慕寒感觉到一股悲凉的视线,抬起头,看到逆着光站在门口的张林明,光影里的人,看不清楚表情,但是整个人却透着一种哀伤和悲凉,死气沉沉的,这是发生了什么?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样子。

    慕寒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走向张林明,走近了才发现,张林明一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一贯温润的脸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眼里一片荒凉,憔悴又沧桑,衣袍褶皱,身子都弱得站不稳了。

    哪怕他对张林明全然没有一点私情,看到他这样,心里也不由得一痛,扶住张林明坐下,注意到张林明坐下时,动作一僵,然后半侧着身子坐着,慕寒便心下了然了。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战场上培养出来的兄弟情不是假的,他的兄弟,不容人欺辱。

    “是谁干的?”语气微沉,寒风瑟瑟,慕寒开口问道。

    张林明听到慕寒隐含关切的问话,说他矫情也好,女儿态也好,他就是感觉到眼眶一热,那几天滴泪未流,现在却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如死灰的心,透出一丝温热来。

    几年出生入死下来,几次生死关头,都不曾流泪,如今在自己面前默默垂泪,定是伤极痛极。慕寒一抿唇,伸出手轻拍了拍张林明的肩膀,不料被张林明抱住了腰,慕寒下意识地一挣,却换来张林明更用力的抱紧,“寒,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低低的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来,温热的湿意渗透衣衫,熨烫着慕寒的肌肤,有些不适地皱着眉头,举起的手,犹豫了良久,终究还是抚上那微微凌乱的乌发。

    感受到了慕寒的抚慰,张林明更是哭出了这几天的压抑和委屈,什么都不想,在这个难得的微凉的怀抱里,只想哭上这一场。

    听着张林明那压抑的哭声,慕寒心绪复杂地定定地看着某一点,他和张林明认识五年,对于张林明很了解,他一身功夫不在自己之下,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在三百招之内和他分出胜负,究竟是谁?竟然敢欺辱于他?普通人定是不可能,一听到张林明三个字,怕是有多远走多远了。此人定不是普通人,身手肯定在张林明之上,会是谁敢在琼州这样?

    脑中忽然之间闪现中秋那晚的潇洒不羁的白衣男子,难道是他?

    如果是他,那么张林明失手了,也是有可能的,哪怕是自己对上,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胜出。

    抽空问下林清月,查到那人的底细没,那样强的一个人,不知底细,不明其意图地让他留在琼州,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慕寒的思绪起起落落间,张林明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冷静了下来,发现自己趴在慕寒的怀里哭了半晌,收拾好心情,窘红着一张脸,有些不舍地放开环在那劲瘦的腰间的手,离开了慕寒的怀抱。

    “擦擦吧。”慕寒扭了条帕子递过去给张林明,张林明窘迫地接了过来,擦拭了下脸上的污迹,“寒,谢谢你。”

    “我们是兄弟。”张林明不想说,他也不会逼他,如果要帮忙,他随时都在。

    “我已经好多了,这几天里发生了些事……我……我……”张林明垂着头,眼眶红红,张张合合了几次唇,却是说不出来。

    慕寒心里轻叹一声,无言地拍了拍张林明的肩膀,“要帮忙了,随时开口。”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安慰,张林明眼眶又是一热,哽咽着点点头。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什么都不要多想,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张林明又是点点头,起身回去自己的营帐了。再呆下去,也是难堪的沉默,终究也只是让自己一再不堪而已。

    看着张林明怪异的脚步,萧索的身影,慕寒眼睛微微眯着,在琼州,他想要查一件事,还是能查得到的。

    扬声叫来亲兵一,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一得令下去了,星眸中寒芒点点,敢欺辱他的兄弟是么?

    第98章 发火

    张林明回到自己营帐,叫人抬来了热水,当疲累不已的身躯泡进浴桶里时,被蒸腾的热气一薰,红肿如核的双眼又开始裹着两泡眼泪了。最终流成一颗颗热泪,滴落在浴桶里。

    直到眼中干涩不已,再也流不出泪来,才拉下搁在桶边的澡巾,发泄似地擦拭着泡得通红的身体,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但是因为张林明皮肤细腻白皙,身上还是到处可见青青紫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使劲地擦拭着,好像要擦掉一层皮似的,有些地方已经擦破了皮,热水一泡,更是刺痛,但是身体上的痛楚,又哪里及得上心里的痛,林清月,林清月……要不是看到慕寒的面子上,要不是这偌大的军队需要养活,定要让他死无全尸。

    可是就要委屈自己吗?他就剩那么卑微的一个想念,只想静静地爱着,守着那个人,为什么连这点微小的想念都要剥夺走。“啊……”喉中逸出一声压抑的低喊,双手一拍水面,被水溅了一头一脸,有些飞溅而出,打湿了地面。最后只能弓起身子,抱着自己的双膝无望地哽咽着。

    折腾了几天,张林明的烧热已经退了,又见他睡得正好,林清月便想着去书房处理一下帐簿,晚点再回来陪他用晚饭。

    谁知道他看帐本看得忘了时间,从帐本里回过神来时,已经是酉初了(下午五点左右,酉时是五至七点),回到房里,哪里还有张林明的身影,问一众下人,门房回道说是张副将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府了。

    一个时辰前,那不是自己刚到书房的时辰吗?林清月随手一抓,一个上千两银子的花瓶便被摔在地上碎成了瓷片儿,一众下人纷纷屏气不敢出声,个个心道,张副将走了就走了嘛,少爷干嘛发那么大的火?这瓶子,他们当下人的一辈子都赚不到啊。

    林清月也知道自己这脾气发得莫名,看了一眼个个垂首屏气的下人,张林明是什么人,谁能拦得住他?如果不是正巧他喝多了,那晚他们两个谁抱谁还不一定呢,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的林清月正想让下人们都散了,就听到一声爽朗中气十足的声音,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疼。

    “呦,这么人齐啊,难怪在外面都没见到人,敢情都在这欢迎老爷我啊。”林贵全捻着颔下的胡子道。

    “奴才(奴婢)见过老爷。”见到是老爷回来了,众下人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林贵全没有一点主子的架子,反而笑眯眯地,不在意地挥挥手,看到一地的碎瓷片儿,也不以为意,“谁惹我们家大少爷生气了?还摔了一千多两在地上啊。”

    “留下两个人打扫一下,其余人都散了吧,”林清月也摆摆手让人都散了,“爹,您怎么回来了?”

    林贵全一口茶喷出来,“臭小子,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说说吧,什么事发那么大火?还摔了东西。”林贵全一脸要听故事的表情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