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真的没什么良心,出来这么久了,半点都不想家。

    对他来说,唐家沟那里不是家,只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因为在那个家里,他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周武无耻又自私,他甚至都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流。

    小姨嘴上说着爱他,却又不停地跟他说他们如何不容易,不停地跟他叫穷,不停地暗示他以后读了书出来不能忘本,要孝敬他们。

    她从来都没想过,他才18岁,甚至都还没踏进大学,她就在开始对他亲情绑架要回报了。

    还有那个跟周武一样自私又骄横霸道的弟弟,总是乱翻他东西,把他爸妈以前给他买的玩具弄得稀烂,还偷看他日记,偷他的衣服穿。

    他烦死他了。

    一点都不想看到他们。

    这些话他没法跟赵裕海直白地讲出来,又不想让赵裕海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冷血。

    他忍不住喊他:“裕海哥。”

    “嗯?”

    “如果……”陈曦试探地问,“如果我到时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很自私?”

    他对那个家真的没有归属感。

    收录取通知书的地址他填的学校的地址,电话留的是他自己的。

    他爸妈以前给过他一张用作零花的银行卡,里面还有两万,他一直没动过。

    加上这次打工的钱,省着点应该能撑一年。

    到时上学了还可以做兼职。

    这次走后,他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回唐家沟了。

    他也没打算去起诉周武把那套房子要回来。

    就当是抵债吧。

    抵他们这一年多的收留和给了他一条命的“恩情”。

    毕竟当初没有真的卖掉他。

    虽然跟卖也没差多少。

    他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初接走他,他爸给周家封了一万八的红包。

    不重要了。

    他不想去跟周武理论这些。

    因为他没办法去跟一个厚颜无耻又自私虚伪的人讲道理。

    他怎么做,他们最后肯定都会骂他白眼狼。

    他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看法,唯独本能地想让赵裕海理解他。

    因为这世上目前只有赵裕海对他的好不带任何目的。

    哪怕最后的最后,他没有办法跟赵裕海在一起,没有办法让赵裕海喜欢上他。

    他也盼望着能和赵裕海成为比普通朋友再亲近一点的兄弟。

    得不到爱情,能拥有亲情和友情也是好的。

    他一个人活着实在太孤单了。

    所以对赵裕海的体贴和关心完全没有抵抗力。

    最近总是一边克制自己,一边又贪心地渴望有回应。

    可是赵裕海好像只会把他当弟弟。

    他太心虚了,始终垂着眼眸,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赵裕海听到他说“以后再也不回来”时那一瞬间的表情。

    赵裕海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语气郑重地对他说:“陈曦,我没体会过你的伤痛,没有资格对你的行为做道德评判,你只需要对你自己负责就可以。”

    陈曦缓缓抬眸凝望他。

    他看到他眼神里带着鼓励。

    “好,我会的。”陈曦又有些想哭,他觉得自己实在太矫情了,可是他忍不住。

    那种被人理解和尊重的感觉让他心头颤动,让他心生渴望。

    下午不到六点,赵裕海就走了。

    他一走陈曦就感觉做什么都不太得劲,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地想起他。

    他有点后悔没跟赵裕海一起走,那样至少在路上的时候他还能和他单独相处好几个小时。

    晚上夜深人静,难得打呼震天响的那个大叔也不在,陈曦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午夜梦回时他在心中做了个决定。

    他想试试。

    赵裕海第二天又带了三个人来。

    其中两个都是砌砖师傅,还有一个小工。

    那个小工也是个男孩子,就比陈曦大两岁,性格还不错,自来熟,就是有点话痨。

    小破孩儿来工地没几天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连一向内敛的陈曦都跟他挺聊得来,加上年龄相当,两人兴趣爱好也有相近的地方,他还自告奋勇地教陈曦打游戏吃鸡,奈何陈曦好像在游戏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带了好几天,依旧上不了手,次次落地成盒。

    刘科都服了,几番挣扎后果断放弃了要教他成大神的想法。

    赵裕海看他俩每天上班有说有笑,下班了还要腻在一起打游戏聊天,心头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陈曦都只会缠着他问东问西,还会趁人不注意时偷看他。

    现在别说黏着他。

    有时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赵裕海有些想不通。

    小孩儿的热情果然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么?

    要不……对他再好点儿?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想要博关注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