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点头,走过去把在院子里晒的木头又翻了个面,“马上过年了,我想着再攒一攒,把沉香和这些木头拿去市上卖,给小兰买了麦乳精,剩下的钱还能买点年货。”

    沉香木连续被晒后,会越来越轻,木质蓬松,背一大筐去市里也一点都不重。

    “不用给我买了。”冯巧兰阻止着。

    “爸都说了,补营养是长期的事情,不要喝了几天又断掉,没什么用,你每天都要记得喝,早上和晚上各一杯最好。”季淮拉出冯大峰刚刚说的话,还叮嘱她。

    冯大峰不断克制住自己,脸部肌肉有些抽动。他说的压根不是这个意思,谁家姑娘一天喝两杯麦乳精?

    那得被打断腿,是地主家的千金吗?地主早就被抄家的!

    如今他还不能反驳,就像他今天教育冯母,难道要他亲自出口,让自己的女儿少喝一点?为了省钱。

    那叫多管闲事!

    “喝这么多,太费钱了。”冯巧兰也是下意识摇头,“不行 。”

    “你得喝。下次去市里我再买一罐。不知道这一次能卖多少钱,如果多的话,我看看能不能买两罐。”季淮把所有的木头全都翻了一遍,在角落里的就移动移动,让他们都能晒到太阳,还十分自然接着话。

    冯母下意识要出口,让季淮别买那么多,那是二十块,哪有人喝那么多的?

    冯大峰也看向她,其实他是想让冯母出口说说,年轻人没轻没重的,他一向板着脸,说不出口这事。

    结果冯母见他看过来,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硬生生把话吞了进去,忍着肉疼对冯巧兰说,“是啊,马上要生孩子了,你营养跟不上,后面会越来越辛苦,孩子也受罪。季淮给你买,你就喝吧。”

    冯巧兰最了解冯母的性子,对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十分震惊。

    难道是她太虐待孩子了?

    冯大峰脸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不动声色进了屋,转身的刹那间,整张脸都垮了,憋死他了。

    败家,真是败家!

    花钱没分寸,要命了。

    冯巧兰见连冯母都这么说,她不敢讲话,默默走过去,把院子里的衣服收到一边。

    冯家今天的伙食很丰盛,给冯巧兰炖了汤,不仅有平时的咸萝卜和咸菜,还有萝卜丝,除此之外,硬菜就是那一盘炒肉了。

    炒的那叫一个香。

    “爸,妈,你们多吃点,下顿就不好吃了。”季淮不断对两人说着,冯大峰和冯母才夹了几筷子。

    在平时,两人几筷子萝卜干和咸菜就能吃饱一碗饭,今天真是下狠手。

    季淮不仅催促两人吃,还给冯巧兰夹了最有肉的几块小腿。

    “够了够了,别再给我夹了。”冯巧兰还喝着汤,哪好意思再吃炒肉?也往季淮还有爸妈碗里夹着,生怕他们不舍得吃要留给她。

    就这样夹来夹去,一小盘肉就这样一顿被吃光,大家都撑了。

    冯大峰进去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压低声音质问冯母,“怎么回事?哪有人这样炒肉的?为什么不放盐?家里的盐没了吗?”

    冯母也冤,“是你说炒了吃,给季淮也解解馋,放盐还怎么吃?刚刚你不是吃得也很香吗?”

    “你那个女儿,吃了一块又一块,还一直给我夹,我能放回去?”冯大峰头疼,再次沉声,“你要是多放了盐,她能那么吃?一顿就吃完了,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年上都不敢这么吃!”

    他气得直接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

    冯母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肉疼,纠结皱着脸,“她一天要喝两次麦乳精,得喝掉多少钱?那是白花花的钱,季淮这么做也不行啊……”

    现在的肉得一块几一斤,除了年上,平常哪能吃几回肉?家里人口多的,一年都吃不上一回肉。

    他们家负担小,冯大峰力气大,赚的工分多,偶尔还能改善伙食,买一点肉回来炒一炒。

    买回来的炒的肉,那是要放好多好多盐,咸到不行,这样的话,一小块就能配一大碗米饭,一小锅肉吃十天半个月很正常,再不济也得七八天,哪有人一顿就吃到一盘肉?造孽啊。

    冯大峰也知道不行,那有什么办法?

    这两人因为太肉疼了,午休都没休息,下午去上工的时候都没缓过来。

    田里。

    大家在锄地前,聚在一起说着八卦,越说越激动,尤其是张大婶,用手做喇叭状,说得有鼻子有眼,眼神飞快转着,不知道多带劲。

    “真的。”

    “可不是嘛。”

    “哎哟,西村那个,你知道不?上吊自杀了,都那样了,还怎么活?”

    “可惜了 ,这家人门运不好。”

    ……

    几人见冯母和冯大峰过来了,又赶紧止住议论纷纷的声音,急急忙忙散开干活。

    冯大峰和冯母虽觉得奇怪,现在他们懒得想也懒得问,拖着脚步往被分配的田里去,满脑子乱糟糟。

    一方面觉得反正享福的是自己的女儿,才不用管,另一方面,这花钱的手法,不仅超出他们认知,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他们穷尽大半生,也就在盖房子的时候敢这么花钱。

    其余人在干活时余光偷瞄着冯家夫妻,见两人这幅样子,更加坐实了季淮已经跑了的事实,不断在摇头叹气。

    张大婶还跟邻田的妇女悄悄说,“你看吧,打击不小。冯大峰平时干活多利索?你看看今天,这事儿真的能摧垮一个人。”

    邻田的妇女也一脸同情,“这下可怎么办?命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