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前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因为前几天下过雨,路面显得更凹凸。

    往魏迟家门口的方向铺了几块垫脚用的红色砖头,砖头也并不新,有半块的,有三分之二块的,上边都有深深浅浅的裂纹。

    再往远处就是他那天在车上看到的那些大山,在车上看着很远,在这看着近了很多。

    萧言未收回视线看着魏迟,“现在贫困县不是已经全部摘帽了吗?”

    “是啊,”魏迟轻叹一声,目光看向远处,像是能透过大山看到外面的世界一样,“可是这里不是贫困县。”

    在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共有832个贫困县,随着我国脱贫攻坚任务的完成,这个概念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尽管在萧言未看起来这里已经足够贫穷,但事实上他们的人均收入也仍旧在贫困线以上。

    萧言未没什么乡村发展常识的脑子里只蹦出来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萧言未舔了舔嘴唇,“怎么不修路呢?”

    “在哪儿修?”魏迟哼笑一声,像是很无奈,“光这个村就三个山头,其他村更多,住得不紧凑,路修得靠谁近都不愿意。”

    萧言未没再说话,他动动脚把一颗小石子踢远,看它轱辘到树底下。

    “年轻人都出去了,”魏迟指了指那几个下象棋的老爷子,“只有他们了。”

    萧言未顺着看过去,老爷子们喊得嗓子都哑了,这盘棋还没分出胜负。

    “你呢?”萧言未问,“以后你会出去吗?”

    魏迟收回视线看向他,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靠近。

    萧言未将信将疑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凑过去。

    魏迟手指搭到他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带着笑意说,“我就是老姚连人带行李送到村大队的,那个倒霉催的志愿者。”

    第3章

    魏迟说完后两人对视一眼,两秒后没忍住齐齐笑了起来。

    萧言未想,怪不得魏迟这么与众不同,敢情他根本就不是这的人。

    刚魏迟绘声绘色地跟他说支教老师怎么热情满满,怎么上来就惨遭现实毒打,又怎么让古道热肠的老姚捡了回来,这会儿再出其不意地告诉他,他就是那个志愿者,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相信。

    萧言未自认笑点还算高,但这会儿也实在忍不住,哎呦一声,“你早说我刚就不打听了。”

    “是不是觉得我有病?”魏迟笑着,问了刚才萧言未问过的问题。

    萧言未没说话,只是看着魏迟。

    魏迟瞳孔颜色很深,这样的眼睛久久凝视的话会让人觉得有些害怕,但不知是不是现在阳光很柔和的原因,萧言未觉得他眼神很温柔,和他硬朗长相很不符。

    “没有,”萧言未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我挺佩服你的。”

    姚大宝说首都好,可能很大方面是因为那里有钱,萧言未以前的生活虽不至于何不食肉糜,但也不会住在没有吊顶的平房里。

    魏迟跟他来自同一个地方,见过的东西并不会比他少,他活得好好的,过得好好的。

    在这个幅员辽阔的土地上,这儿无疑是木桶的那块短板,但魏迟还是来了。

    “没什么可佩服的。”魏迟说。

    他说话语速并不快,声音很沉很稳,萧言未没来由地想起溪流里被水浸透的山石,看起来很冷硬,其实没什么棱角,安安静静地,但存在感又很强。

    萧言未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又盯着棋局看,一个体格挺胖的老大爷收了板凳嗷嗷喊,非说对家出赖,闹着要悔棋。

    “带我去山里看看行吗?”萧言未突然说。

    魏迟没问为什么,看他一眼,点点头,很痛快地说,“走。”

    萧言未跟着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我想回去拿相机。”

    魏迟没什么异议,“我在这等你?”

    萧言未摇摇头,扯了魏迟手腕一下,“你跟我一起,要不我怕我犯懒,回去就不想出来了。”

    萧言未体温偏低,尽管穿着长袖,手还是很凉。

    魏迟低头看了一眼,萧言未细瘦白皙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跟自己的深肤色放在一起,很有画面冲击感,魏迟脑子一下就有些乱。

    他在脑子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反应过来时萧言未已经松开他手腕走了。

    两人刚才离得近,但这会儿离远了,魏迟才注意到他过瘦的体型。

    他个子本就高,身上不挂肉就显得这个人有些病态。

    “不走吗?”萧言未见他没跟上,回头喊了他一声。

    “走。”魏迟收回视线,快走两步跟他并排,把脑子里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想法往外择了择,

    “你住的那儿我也住过。”

    “嗯?老姚那处空房?”萧言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