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江晚,还是没人接。

    急了,杜衡煊真急了,他整个人都绷紧了,紧得都拖着石膏坐起来了。

    他正襟危坐,又拨了一个过去,电话这才终于通了,听筒里传来江晚清清冽冽的声音:“喂?怎么了?”

    听见声音,杜衡煊紧绷的一根玄顿时松了,“你到家没?刚打你电话怎么没接?发消息也不回。”

    “哦,我手机有时候信号不好,收不到。”

    什么破手机,杜衡煊见那破手机早不顺眼了,有时候发个消息过去半天都等不到回信。

    “到家没?”

    “到了啊,有事吗?”

    “你到了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有什么好说的?”江晚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和朋友聚会之后,回到家要报个平安的意识和习惯。

    杜衡煊一时语塞,他和高情商的人打交道惯了,一点即通,点到为止,说话从来不需要做多余的解释。现在江晚问他这种白痴的问题,他怎么也说不出“因为我担心”这种话来。他说不出口,再骚也说不出口。跟演《无情总裁,深情爱上我》一样,恶心吧啦得要死,死也说不出口。

    见杜衡煊那边没说话,江晚开口道:“我到了。你快早点睡吧,再不睡一会儿就该想上厕所了。”

    江晚住院都住出心得体会来了。一觉睡到天亮还好,要是半宿半宿的睡不着,就很容易有尿意,一有尿意就不得劲儿,就想解决,不解决就身心难受,这对行动不便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挂了电话,江晚盯着桌上的草莓蛋糕,依旧诱人,可江晚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

    第二天是周六,江晚起了个大早,他把大米洗好了,加水熬上,等熬得有些粘稠了,再把皮蛋和腊肉切丁,加了进去继续熬。然后拿了本书,坐在厨房边儿上,边等边看。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距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了。步入高三下学期以来,江晚除了去餐厅打工,没有再做其他的兼职了,尽可能地挤出时间来学习。

    等粥熬好了,江晚用保温桶打包好,再装了点泡菜,就提着下了楼去骑车。骑车可以穿梭小街小巷,走捷径,二十分钟就能到。

    到了医院,江晚轻轻叩了扣病房的门,没人应。于是估摸着杜衡煊还在睡着,就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却见杜衡煊拧着眉毛在打电话。江晚识趣地要关门,却见杜衡煊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跟唤狗似的。

    “嗯,先别让他们知道,就这样。”

    杜衡煊挂了电话,见江晚提着保温桶,问:“煮了粥?”

    江晚把保温桶拧开,一股香味涌出,直击杜衡煊味蕾。

    “啊,皮蛋腊肉粥,昨晚不是说,今早给你煮这个吃吗。”

    现在才不到六点半,江晚得起多早,才能这时候熬好粥带来。杜衡煊心里像装了根热水壶的发热管一样,被摁开了开关,开始蹭蹭蹭地发暖。

    杜衡煊吃过多少人间美味,但是没有一顿饭是像这样,倾注了心意。

    “张嘴。”江晚舀了一勺粥,送到杜衡煊嘴边。

    杜衡煊一下就想起了,当初他喂江晚吃蛋糕的情形。那副场景一浮现,杜衡煊心里就陡然生出了燥热来。

    江晚见杜衡煊狭长的一双眼,盯着自己,眼里没有往常的狠厉和傲慢,许是刚醒没多久的原因,眼里还有温热和水汽,这样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微微张开了嘴,江晚的手,竟然抖了抖。

    “给家里人说了吗?”

    “给我哥他们说了,我父母那边,晚点。”

    “医药费我来出吧,你为了我才摔成这样的,该由我出。”

    杜衡煊吃完粥,舔舔嘴唇,“这是我欠你的,我摔了背扭了腿,我活该。江晚,对不起。”

    杜衡煊终于把“对不起”三个字说了出来,他没说过这三个字,他一直以为会很难,但是看着江晚自责的样子,他就难受,他宁愿自己难受也不想让江晚难受。

    江晚顿了。像是等了很久这一句话,但是在终于等到了的时候,心里却很平静。杜衡煊对他好,他已经知道了。所以那句对不起,其实并不重要了。

    他转身把保温桶扣上,顺手扯了张纸巾,“杜衡煊,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要不再去做个ct?来,把嘴擦了,擦嘴能自己擦吧?”

    “不能。”

    “怎么?手也断了?嘴都不能擦了?”病房门推开,走进来两个年轻高大的alpha。

    一个严肃又冰冷,一张脸像在寒冬腊月里冻过三天;一个玩世不恭,眉眼风流。两人都和杜衡煊有几分神似。

    杜衡煊也不搭理两人,只是对江晚说:“我堂兄,大哥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