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扒住门框,才没有让自己因脱力软倒地,而那坚硬的木条也被他抓出了道道裂痕。

    “他说的也非全错。”

    谷生阳低哑的声音在殿外长阶的尽头响起。而后一个眨眼间,他竟已出现在楚兰因面前。

    谷盟主大步上前,将兰因剑灵打横抱了,大步向内走,同时身后狂风大起,将徐枚掀了出去,木门也“砰”一声随之关闭。

    谷生阳道:“那传信鸽被下了谬言咒,它说的日子是错的。魔族请兰因剑在初六,你提前两日出发,等着你的就是郊外的缚灵阵和整整二十几个时辰的车轮战。”

    谷生阳将楚兰因放在殿中蒲团上,扶着他的肩膀,却不敢看剑灵。

    “他们争执不下,最后决定谁能拿下你,谁就是元灵的所有者。”

    “所以?”楚兰因一身灵力溃散,冷笑道:“谷盟主不惜请出半幅龙骸和兰因本体,就是为了事先舞弊么?”

    “……我没有。”

    谷生阳闭了闭眼,伸手将兰因剑灵的腰封解开,再施力一拂,白袍滑开,委落于地,层层叠叠如堆细雪。

    谷盟主拿得起千钧重的百川剑的手,此刻却在颤抖,可他动作却是不停,依然有条不紊地探入剑灵领口,向下褪着里衣,剥出个白皙莹润的肩来。

    谷生阳抵了额头上去,哑声道:“兰因,对不起。”

    十二张血符牵连着兰因剑的本体,龙骨对灵体有着绝对的镇压力。

    楚兰因在他怀中瘫软,却又冰冷无比,仿佛一具新死不久的艳尸。

    谷生阳将楚兰因抱高一分,干裂的唇就要贴在剑灵深陷的锁骨上。

    他气息灼烫,喉结剧烈滚动。

    “与其让他们为了元灵,百般折辱于你……”

    “……那不如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诗经·彼黍》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诗经·葛生》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

    【小剧场】

    谢苍山:真当我死了?

    谷生阳:……看见幻觉了,吃药。

    第11章 取剑

    流云逐月,山涛呼啸。

    楚兰因按住了已经盘绕在手腕上的藤蔓。

    剑灵乃是灵体化形,藤蔓又是由大椿木傀的灵力凝聚而生,同为灵物,可借灵传音。

    神思一动,他将心中所想传递给了藤植的主人。

    “再等等。”

    兰因剑灵双目微合:“剑还没有找到。”

    十二道血符潋滟生光,将兰因剑本体的气息压至最弱,而龙骸在无形中拉起了一条巨锁,凌华宗的主峰被牢牢拷在其中。

    楚兰因也很憋屈。

    剑与剑灵本是一体,从来没有剑灵遇到过要到处找自己的情况。

    这场景,大概就像是某人大早上起床,刚想伸个懒腰,发现自己的心肝脾肺全忘在了外面,惊悚又带着些许的滑稽。

    透明的藤蔓紧紧一收。

    “别动。”

    楚兰因揪住蔓木的叶子,“再等我一刻。”

    藤蔓的气息隐匿地极好,谷生阳此时心绪波动,自然也没有察觉。

    他单手托住楚兰因悬空的背部,月色清冽,澄澈空明,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映出黑白两色的身影。

    很早以前,楚兰因就觉得谷生阳是个费劲儿的人。

    总是喜欢做些多余无用的事情,好像铺陈充分了,就能为他的所作所为给出个解释。

    楚兰因记得当初他求自己救怜拂时,也是这样,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握着他的手,可怜地不成样子,连声说:“兰因剑,求你,求你。”

    后来楚兰因被剑主捞了回来,他伺候剑灵比伺候自家老母还要勤快,汤汤水水未有一日落下,最后全进了谢苍山肚子里。

    无用功罢了。

    而这次也一样。

    真是半点没有长进。

    楚兰因其实很想问一问谷盟主,你这样对着一块铁疙瘩又啃又亲,嘴凉不?

    当然,为了拖延时间,他才不会这样问。

    看得出谷生阳于此道上也并不熟练,但还算有耐心,做这水磨的功夫也不嫌累。

    也许他认为,只要足够温存体贴,就能让这场以取出元灵为目的的谋局,变得可以被宽容原谅。

    楚兰因觉得烦躁。

    剑灵不会情动,他们外表看起来玉骨冰肌,本质上还是一块冷铁。

    所以谷生阳再怎么磨也是白费,也就只有感动自己的程度。

    而谷盟主本人,现在也挺难做。

    再冷硬的人,光是这样紧紧贴着,也该暖起来了。

    可此刻他的掌下还是一片刺骨的冰凉,死气沉沉,渗着冷气。

    他还看到了剑灵的一双眼,始终是清明的,就像云端上的神明,悲悯又冷漠,一视同仁地俯瞰他可笑的行径。

    “兰因,你闭上眼睛吧。”谷生阳哀求道:“你把我想成谁都可以,谢苍山或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你别这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