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木头桩子似的安安静静站着,末了道:“说完了?”

    谷生阳一噎。

    木傀掸了掸衣上的灰尘,道:“谷盟主请回。”

    “放肆!区区木傀……”

    谷生阳震怒之下就要捏诀训诫这木傀,手臂刚刚抬起,身体猛地一顿。

    他心中警钟大作,定睛看去,只见衣袖中竟生长出了一簇簇的新绿草芽。

    草芽细嫩,却吞噬着他的灵力。

    “邪术!”谷生阳怒喝:“师尊为何会造出你这东西,还是楚兰因……”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木傀凝视着他。

    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注视着,竟让谷盟主背后生出了寒意。

    大椿木傀集天地精华,本该清澈明透,可沧山的双眼深幽如潭,其下是静水流深,深渊无尽。

    谢苍山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从前晞山岁月,他便深惧于此。

    谷生阳呼吸急促,只听沧山木傀道:“谷盟主,谢苍山并无亲传弟子,何况,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还请谨记于心。”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这是谷生阳离宗前,山门问心阵赠予他的话。

    谷生阳僵立原地。

    沧山木傀不知何时已经离去,青芽消散,谷生阳低头,摊开手,掌心已是一片冷湿。

    *

    灵舟离开宁州地界后,再航行半日,掠过边域十三城,在沉龙关外降落。

    魔族早已派人等候于此。

    为首的是一只身形细长,目有精光的魅魔,在他身后则是十来名如小山般壮硕的魔兵。

    一口三尺长的血红木箱摆在他们之间。

    仙道盟护法见状,低声嘀咕道:“难道是聘礼?”

    “不是呦。”魅魔的声音也是尖细尖细的,狭长的眼一眯,对仙宗众人道:“这是放兰因剑的宝匣。”

    又一拍脑袋,从衣袍下取出一个更加细长的木盒,道:“哎呀,记错了记错了,这才是放兰因剑的匣子,那个……”

    他努了努嘴,“是用来放剑灵的。”

    李普洱怒目圆睁:“你们……!”

    连仙道盟的人也怒了,愤声道:“大胆魔头,不要欺人太甚!”

    魅魔还是笑眯眯的样子,道:“诸位仙友,我们迎的不是和亲女子,是一把剑,剑就应该放在盒子里不是吗?”

    “何况仙友们一路过来,想必也经过了沉龙关十三城,啧啧,真是惨烈呀,你们仙道不就讲究救济苍生吗?这也不算什么罢,毕竟——万物刍狗,苍生皆苦啊。”

    他让开一步,道:“剑灵,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章过度。

    下章正式开魔界大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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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礼记·中庸》意思是:君子在独处时,即使别人看不见、听不见,也要谨慎不苟,不做违反道德法律之事,不负良知,不欺内心。(来自百度君√译的好贴过来)

    第14章 羞辱

    魅魔的修为并不高。

    真干起来,在场的十几人里,也就李普洱打不过他。

    偏他就是敢有恃无恐,谈笑风生,浑然没有把修士们放在眼里。

    只因这道细长的身形背后,是虎视眈眈的魔族五十万大军。

    “万物刍狗,苍生皆苦。”

    这话在仙道盟内已经很少说了,如今风水轮流转,再听到竟出在魔族嘴里,实在是有些讽刺。

    李普洱握剑的手青筋暴跳,一股浊气在胸中激荡。

    然而就算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明白,这魅魔并没有说错。

    沉龙关十三城,他们已经输了。

    没有兰因剑入魔界为质,太徽人界的版图上,哪里还有这十三城的痕迹。

    双方不是在等价交换。

    而是他们在求饶。

    仙道盟的护法们脸色一时红一时白。

    魅魔倨傲的姿态在告诉他们:不要以为战火已经停止,不过是给你们十天苟延残喘的时间罢了,我们无所谓。

    更让护法们羞愤的还不仅仅是魔族的嘲弄,关键在于,这十日的止战对仙道盟而言,本来就是狼狈的喘息,是逃命的余地。

    他们清楚地知道仙道盟各分舵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这比直接被扇一耳光还要狠。

    半晌,护法低低咒了声:“……不要脸。”

    魅魔欣然接受下这句无能谩骂。

    他根本不给仙道盟的人正眼,只对楚兰因道:“剑灵,你能来,我们都很意外。”

    楚兰因道:“哦?我在魔界还算有名?”

    “这是自然。”

    对方温柔一笑,对兰因剑竟还算彬彬有礼。

    这只魅魔长得并不美,甚至因身形过于细瘦而显得有些怪异,但伴随他的一声轻笑,李普洱等人眼前蓦地一花,只觉暖暖一阵春风拂面,将筋骨也吹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