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不合时宜地普照大地,鲜血将雪地渗成了金红色的流沙。

    引路的宫人也被如此惨状震惊了,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剑灵在不老实地擅自走动。

    楚兰因来到了伤心桥边。

    他看到青石阶上堆满魔尸,不大愿意像人族那样慢吞吞假装走上去,于是一提衣摆,身姿轻盈地向上一跃,虚虚点足,落在阑干上。

    剑灵踢下两只挂死在桥头的魔物到水里,清出片干净的地方,举目四望。

    然后居然就这样一抖衣袍,在阑干上坐了下来。

    雪后的风夹杂着腥甜的血气,吹动剑灵漫长的黑发,像是湖边柔软的乌柳。

    他像是少年人打秋千那样,在半空悬晃着腿,足腕上的双环银铃叮叮当当地响。

    万籁俱寂,唯有铃音。

    兵器们的不耐烦的谩骂休止了,剩下的魔物们的厮杀也诡异地停住。

    他们看着伤心桥头的剑灵,眼底迸发出无限的狂热。

    楚兰因一扬手。

    灵气鼓胀,兰因剑突破血咒,自应乌腰间破空而回,重新回到了剑灵手里。

    剑灵在距离内拿回了本体,还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剑。

    应乌杀退身边的同族,根本来不及阻止兰因剑回归。而他遥遥望向那只神情愉快的剑灵,嘶吼道:“楚兰因,你还敢来!”

    神谕对魔物们的蛊惑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是太没有水平的计谋,偏偏就挑动了几乎整个魔族。

    “为什么不敢,不是将军请我来参加晚宴的吗?”楚兰因抬头看了看天,“唔”了一声,道:“好像来早了,晚宴还没有开始啊。”

    兰因剑横于他膝头,楚兰因从袖子里取了只漆黑的埙出来。

    他笑了笑,道:“那就先来一曲助兴。”

    便把埙凑到唇边。

    一串难听的要死的音律自桥头传响。

    这场面堪称诡异。

    剑灵自娱自乐地吹着埙,桥下是染血的千里冰湖,尸骨如舟,且浮且沉。

    “楚兰因,你怎么做到的?”

    应乌不愧是觉醒了隐族血脉的大魔,磅礴魔气如黑蛟席卷春波湖,逼退其余同族。

    他一步步走到桥下,双目血丝弥漫,仰头问剑灵:“你怎么可能操纵神木?”

    “谁说我操纵了。”楚兰因过了把瘾,也不去看浑身浴血的应乌,而是望着天边,道:“就不能是天道的本意?”

    应乌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竟连声哈哈哈道:“天道会帮你?剑灵,你们是被天道鄙夷的种族啊!”

    周围的兵器嗡鸣声不断,却被魔气镇压地不能靠近。

    楚兰因已经听习惯了这种话,只当是对方的无能狂怒。

    他依然微仰着头,慢慢变浅的眼瞳中倒映出灿灿如金的晚霞。

    应乌脸色骤变,吼道:“你在等什么?!”

    “嘘,安静……”

    楚兰因立指在唇前,低声道:“我在等剑开龙骨灵屏的那一声响。”

    话音刚落,一道冲天剑气自东方而起!

    楚兰因眼底迸发出了几分惊喜神色,同时起身,翻手握起兰因剑,一剑劈出——

    灵力横扫,百把兵器随灵气中高高跃起,凝成一道,斩向在场魔物!

    全场人仰马翻!

    紧接着铿锵连连,兵器化整为零,激射四方,血光飞溅,如红花一刹开满湖心。

    楚兰因再添一分力,剑气凝空成一柄巨大光剑,足有十丈高,随着他的挥动悍然而下——

    两道剑意首尾相连,如天降闸刀,将魔宫灵屏整个对切!

    白光在天际炸开。

    春波湖内所有魔物的视线在极致的亮光刺痛中沉入黑暗,如同一瞬目盲。

    可随着视力的丧失,听力增强,灵屏碎裂的声音反而变得清晰无比。

    “不好!”应乌不顾剑雨纷纷留在身上的伤痕,运气冲上桥头。

    只听“啪!”一道鞭声响起。

    应乌痛吟一声,被抽翻在了桥上。

    青碧色的法阵在楚兰因身后亮起,半透明的藤蔓自阵圈中生长。

    数根藤蔓轻轻缠上楚兰因的腰与手腕,后者也不反抗,放松身体向后仰倒,同时道:“多谢你的兵宴,盛情款待愉悦非常,人和剑我都带走了。”

    白光青光倏然回缩。

    应乌猛然一惊,手腕剧痛,只觉四周一片呼啦啦的兵器碰撞乱响,身侧忽起大风。

    等到他的目力恢复,所见场面让他“哇”一下喷出一大口血!

    那三个王血的女魔不见了!

    满场的兵器都不见了!!

    而且,妈的,杀红尘也不见了!!!

    *

    李普洱等在阴坑边,焦急地打着转。

    他眉心是兰因剑灵的灵纹,背上是半路捡来的魔君。

    魔君被一床牡丹大花被子严严实实裹着,只露了张苍白的脸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