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在鞘内问小主人。

    兰因剑出戾天深渊的事,惊动了几乎天下的兵灵。可他们也都知道,那并不是好事,竟大多是惋惜慨叹。

    戾天深渊内没有一丝灵气,对于存粹依靠灵力存活的剑灵而言,就是一座葬兵冢,暗无天日地消磨着灵体,而一只木讷的,已经傻掉的剑灵,一把已经不再能控制的剑,后果可想而知。

    “你说他还活着吗?”百川又问。

    在谷生阳受的教育里,剑灵的疑问并不是都要回答,但他被百川缠的久了,也不能平心静气地打坐,只答道:“谨言慎行。”

    百川就扫兴了,可他是传承千年的名兵,跟随的又是正道之首的仙道盟盟主,这句话听了不知多少次,这次的小主人年纪不大,却也是个小古板,于是他也就不再追问。

    上晞山前,他还在默念“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然后他们就被一道剑气扫下青石长阶,他在鞘中嗡鸣,悄悄探出一寸。

    只见长阶尽头,一只剑灵一席如火红衣,发中一枝桃花,夭夭灼灼,叉着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和我打一场!仙道盟百川,我要当剑界的武林盟主,我赢了,你就要叫我老大!”

    兰因剑还活着。

    真正的“活”了过来。

    他的灵线千疮百孔,他的灵体意气风发。

    百川看着被烟熏得同样灰头土脸的楚兰因,轰然大笑的同时,却更觉出另一些微末的快乐。

    那是对于剑灵而言,即使已经不再锋利,不再名动天下,也可以不被遗弃的可能。

    “完了。”杀红尘吐出一口黑烟,哭丧着脸道:“鸡好像跑出去了!”

    楚兰因仰天长叹,道:“失策。”

    明明谢苍山说厨艺是需要一段时间沉淀的,合着他沉淀了几百年,啥也没沉淀出来,还变本加的更糟糕了。

    就在这时候,李普洱和屠小窗终于出现。

    李普洱大喊道:“公子莫慌,我们来救火了!”

    他们各自提了一桶水,对着剑灵们兜头就是一泼!

    三只黑漆漆的落汤灵:“……”

    杀红尘问百川:“这是你们仙宗养出来的,你们人界不应该反思一下吗?”

    百川剑梗着脖子:“这是老大他们宗的弟子!”

    楚兰因拧了把滴滴答答淌水的头发,道:“这谁,我不认识。”

    总之,最后,烧鸡还是奇迹一般上桌了。

    这还要多亏屠小窗的功劳。

    天知道一任魔界之君为什么会做烧鸡——别问,问就是救场如救火。

    楚清把烧鸡端上桌时,古戚的目光就和见了鬼一样,显然是被那只热爱锻炼的鸡吓得不轻。

    不过很快他就在楚清含羞带怯的神情中把走地鸡忘了,对楚清道:“可有伤到?”

    “没有。”楚清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啊,手生了。”

    古栩心道:你这哪是手生啊你这是手返祖了罢。

    不过他更看不惯古戚这种惺惺作态,撕了条鸡腿送到嘴里,随即皱起了眉。

    古栩虽从小养在外面,却也没让自己受过亏待,山珍海味更没少吃,对于这样一只不功不过的烧鸡,如何也不会觉得美味。

    他吃了,古戚自然也不会落下。

    哪怕他极度看不上这种凡间食物,却还是动了几筷子。

    而闵青痕则把筷子伸向了烧鸡盘边的一盘凉拌莴笋。

    楚兰因眼睛一亮,心中夸道:有眼光!

    大菜他拿不下,但剑灵还有剑灵的骄傲,小菜他还是可以轻松搞定的。

    沧山把莴笋放在米饭上,非常自然的吃了下去。

    楚兰因眼神期待:怎么样怎么样?

    沧山:不错,很下饭。

    然后就用一筷子莴笋下了一碗白饭。

    *

    饭后,闵青痕借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开,古戚也说有事务缠身,要先告辞,只是他在走之前还提走了古栩,说是有家中要事与他商量,请他一同去。

    古栩吹了声口哨,心中冷笑连连,但还是随他走了。

    楚兰因注意到,古戚在某一瞬间,目光在前方古栩的身上不着痕迹地一扫。

    那是一个厌恶的眼神。

    人都走了,古戚和闵青痕的棋也不再继续,索性和局。

    楚兰因对棋一知半解,左右现在闲的没事,就坐下去收拾起残局。

    谁知收拾着还收拾出一肚子气来。

    如今棋盘局面,黑子已经被白子逼入绝境,似乎再过几子,就能拿下全部江山。

    难怪那古戚走之前笑嘻嘻的。

    楚兰因心中想:木傀才出生不到一个月呢,谷生阳可是从小被训练下棋,下棋和喝水一般平常,不怪我家木傀比不过。

    棋盘是古戚送给楚清的小玩意儿里的一件,可楚清其实根本不会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