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并不会决定一把武器是否为凶兵, 这名头着实不好听, 但一连五任统统死于非命,这就难免教人浮想联翩。

    五任, 从铸剑师到谢苍山, 他们全都没有活得太长。

    短命这点笼统来讲, 其实也没算全错,毕竟修士千年不算长,凡人二十还算短。

    但若是有机会去澄清,柳云裳确实会去解释清楚。

    她虽然最后是因为以命祭剑,换了一发大招导致死翘,但她的短命和兰因剑真的没有多大关系,剑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希望大家不要传谣不要信谣。

    有关她和兰因剑结下兵主契的缘故,实在是一个天大的机缘巧合,咂摸咂摸,还真颇有穷途末路,柳暗花明的味儿。

    直到入了这冥障,她向那群异界人学来不少新词,这才精准给这个机缘起了个自认为十分恰当的称呼。

    ——捡漏。

    这就要从铸剑师屠城之后的事讲起。

    天雷的威力绝大部分用来挡了流星石,没有真正劈断兰因剑,但其雷电余威也着实把古杏城毁了个七七八八。

    索性城中也没有活人了,冥府的鬼官只做勾魂的任务,并不会负责善后。

    况且一城的人全死光,这地方在凡人看来也凶煞的很,商队经过还要绕道而行,遑论去重建。

    于是就任由这片废墟继续荒废下去。

    而对于兰因剑的处境,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要命就要命在,压根没人知道他。

    这就是个习惯问题,一听见屠城惨案,旁人先问的必然是“怎么回事谁干的为什么”而不是“用啥屠的?是刀是剑还是三节棍?”

    所以起初根本没有人晓得,在那片死地中,还有一把剑。

    就这样过了十余年,才开始有胆子大的修士为了寻求突破的机缘,去闯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在修真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并不实用,他们仙宗皆讲究清修,像这种大凶之地,出的也多是凶物,搞不好用着用着就走火入魔了,还得不偿失。

    能去这地方寻机缘的,也大抵是瓶颈多年,走投无路后,想要瞎猫碰死耗子。

    结果大部分都屁滚尿流回来,还有几个结队去的被吓得离了魂,请同门喊了好几天才喊回来。

    由此以谣传谣,说这地方曾死了那么多人,怕是有什么咒术禁忌,其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路数。

    但这样一来,便更加没有人去。

    柳云裳不同,她就蛮了一股劲儿去了。

    事后她再一回想,其实还算有些后怕,更是劝诫身边的将士,千万不要效仿自己。

    她一介凡胎,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下,靠一双腿,走到了兰因剑的面前。

    *

    将面孔隐在兜帽后的柳云裳,远远看到那用青绫蒙住眼睛,还在往木灵根修士身后藏的楚兰因,心中油然生出种磨叽的感觉。

    大抵是恍如隔世,再见故人。

    不过……

    柳云裳欣慰地想,剑灵可比当年要活络多了。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但瞧起来可比当初要精神。

    “姐妹,你怎么不说话?”

    身旁的异界姑娘低声问道:“你还好么?”

    柳云裳压低了声线,道:“无事。”

    这位黑衣姐姐似乎是高冷挂的,江陌陌想。

    但不要紧,比起臭男人,江陌陌还是决定抱高冷姐姐的大腿。

    她算是半个新人,从前一回还是误打误撞闯过来的,很有自知自明,并不认为自己还能有那般的好运。

    另一头,在得知沧山是木灵根修士后,那率先走出人群的男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拉他入伙。

    队伍里正缺一个擅长医治的,男人暗自琢磨,这修士就和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就是貌似是个圣父病,不光捡了个毛头小子,还收留了一个瞎子。

    至于那已经只剩神魂的修者,怕不是他的同道仙友,故而也没有放弃掉。

    “我姓余,行八,你们可以叫我余八。”余八回忆了一阵修真境界里的礼仪,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修士礼,说:“你们是头一回来,偏偏一来就遇上这种难度的副……小秘境,也是运气不好啊。”

    他状如惋惜的感慨,还将词汇特意换成了他们能听懂的用语。

    “小秘境?”李普洱怯生生配合道。

    在上一个障中,李普洱也算是磨砺出了几分演技,看楚长老入戏,就大概猜到这是要套话了。

    眼前这位穿古怪衣裳的男子,一瞧就是个狂妄的性子,他们若是坦明身份,反倒容易引来戒备,倒不如装成互不相熟,没准还能各自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余八瞥了眼李普洱,寻思着这少年虽面有惧色,但没有乱了分寸,看起来心理素质也还可以,又考虑到或许古代人劳作颇多,体力好些,没准可以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