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剑尊早就没了,阿福半信半疑,凑过去看,冥府魂魄敏锐,他发现这人居然还有细微的呼吸,却感知不到神魂,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曜灵重重合上眼,忽然问阿福:“你可知定天针的配方?”

    “这我又如何能知晓?”阿福呐呐说:“我听他们讲,世上已经没人知道了。”

    且祝东风无风自动,哑声道:“我知道。”

    他是怜潜的配剑,从前并未觉醒灵智,故而听到了许多秘密,而后生出灵识,恍然一个瞬间,便可以回忆起那些话。

    “你知道……我天!”阿福大惊,屏着了呼吸,心道这是要干嘛。

    这人趁冥府大乱把自己和东风带到了这儿,现在他俩瞧起来就是一伙的,又和他说了这好些大机密,他会不会被灭口?

    “别紧张。”

    东风道:“一会儿送你去轮回。”

    “啥?这年头去轮回我还有下一世吗?”阿福也是心大,看向窗外燃烧起金色大火的阴坑,闷闷道:“要不我还是等一个太徽的结局吧。”

    又捏了捏袖子,说:“不过不论如何,还有你们陪着,也算是不孤单啦。”

    东风的叶子轻轻颤了颤。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同行者陪伴。

    “你不是一直一个人。”曜灵涩声道:“你从小长在仙道盟,后来拜师凌华宗,又独自去闯荡江湖,结识了很多好友,行侠仗义,亦有威名。在一次任务中意外离世,早几年江湖上还有你的传说,如今虽淡了,但你那些好友的后代还会给你带桃花酒。”

    “……什么?”阿福一怔,“你认识我生前?”

    “嗯。”曜灵摸摸他的头,如一个饱经沧桑的长辈,又托了一个阵圈在手上,安慰他:“不怕,等天边再响一次雷,你就会想起所有,捏碎这个阵法,你可以去正常轮回。”

    顿了顿,轻声道:“多谢你,怜拂,这么多年你秉持本心神魂不散,没有让素拂完全把你夺舍。”

    这也是为何素拂白发白瞳,身体虚弱的缘故,他想要夺舍怜潜之子借其名号,却反被游荡在外的怜拂的魂魄钳制,不能脱身。

    于是他不得不去扶持谷生阳这个傀儡,却又被谷生阳告知楚兰因他的弱点。

    素拂的夺舍术炉火纯青,但因被困怜拂身躯多年,他也就最多再有一次机会。

    一旦他再度夺舍逃窜,便如滴水入海,再不可寻,或夺舍大魔,盘踞一方,以他的心性,又如何会放弃。

    阴坑不在了,他也可以去孤注一掷,去联络太仪的那位。

    这终究是一个隐患。

    太徽的法则要重新圆融,必须驱逐这些非法穿书者。

    “那定天针是在铸了是吗?”怜拂小心翼翼地问。

    “嗯,定天针是太徽的因果,与太古银花净化阵一样,若强到了一个地步,可以完全涤荡邪物,放在我们这里,甚至能将阴坑填平。”

    话至此,曜灵喉头剧烈滚动,几乎难以为续,其实在他看到谢苍山的一刻,便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震动天地。

    阿福一个激灵,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再睁开,他先是茫然地望着曜灵,须臾,眼底又慢慢浮出清明。

    想起一切的怜拂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不可置信声道:“配方,找到了?”

    风吹入屋,暮色四合,曜灵怔怔望着窗外,道:“……下雪了。”

    定天针铸方的核心,就是那句至阴至阳至柔至坚。

    太徽的机缘,百年方成,昙花一现。

    怜潜一代,便是因为材料不全才出现了一根残针,也导致三根定天针的力量,远远达不到预想的效果。

    少的那一方,正是“至阴”。

    冥府才有至阴的材料原石,但不易轻易取得,千年凝成,集天时地利人和,且要有必死的决心,有去无回的决绝。

    锤炼其石,阴气反噬,肝肠寸断,绝无活路。

    这几百年来,只有一人做到。

    他叫楚久。

    至阳涅槃火,至柔绕指缚,至坚仞山问心石。

    至阴——九天幽。

    百年前,当楚兰因下到冥界却翻到一沓白册,在冥河边飘荡时,他无意中捡到了寄托且祝东风灵识的光环碎片。

    于是在那一刻,他便知晓,且祝东风在离开前,单独对他说的那句“你要小心”的含义。

    以及,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从楚久因阴坑下冥府盗取九天幽,至被屠纹种下绕指柔,在晞山的湖底被仞山问心石磕了腰,到他自愿开始以九寒心为媒激发阴气圆融,闭关晞山,出关后灵力不稳,频发灵躁,种种缘故,尽在其中。

    于今日承天命主角的凤凰王血燃起涅槃火,恰一晃倏然九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