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之内逐渐腾起水气, 弥漫了灶房。

    “质子,殿下说让把这只鸭子熬汤, 他留了七皇子和秦将军用晚膳。”

    允乐这才敢把刚才情急下扔到案板上的鸭子举起来。

    “那你还发什么呆?还不将这东西收拾干净?”卫南寻盯着允乐看了看, 问道。

    允乐应了一声, 赶紧蹲在水缸旁边清洗起来。

    他有眼色的将鸭子切成块状,吩咐膳房的小内侍官准备好砂锅。

    小内侍切好配料,又寻来一些干笋子和福黎1放进奶白色的鱼汤里, 悄悄缩着脖颈退到了角落里。

    卫南寻交代了些事项就转身离开了膳房。

    小内侍目不转睛盯着卫南寻离开后, 才敢凑到允乐身边, 小心翼翼的低声道:“大人,夫人平日里也这么凶的吗?”

    允乐伸手敲了敲小内侍的发顶,警告:“别胡说,小心脑袋。”

    小内侍瘪了瘪嘴巴,“吓得我腿都软了。”

    “我们卫夫人是人冷,其实心还是蛮好的。你看他让你做的这些菜都是我家殿下喜欢的,足可见他对我家殿下是极好的。”

    小内侍看了看屋外的黑影,道:“夫人倒是极美的。”

    就是这种美里面带了种泛入骨髓的冷,就像是正月里枝头上挂的霜雪一般。

    “好了,别琢磨了,好好干活。”

    “大人,要是奴婢烧饭烧的好,能有机会回去吗?”

    闻言,允乐垂头看了看这个又瘦又小的内侍,一副营养极其不良的样子,想来常年在这个行宫里,总是日子不算太好过。

    一般来这个地方的下人都是曾在皇宫里犯过错的。

    “好好做,看机会。”

    允乐自己也不是什么主子,命都是握在别人手里的,有什么资格答应人?

    都是命薄之人。

    小内侍「嗯」了一声,就弯下腰去拉风扇了。

    没有人知道,这暴风雨之前的安静能持续多久,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暴雨来时,尽可能做好防护措施。

    苏扬舲给灰儿在院子的梨树上搭了个窝,按照卫南寻的交代,每天三顿的喂它特制的粟米,一开始它表现的还算正常。

    但是到了第三天,灰儿就开始炸开了浑身的羽毛,不停的上下窜动。

    “你看灰儿状态不对劲啊。”苏扬舲捏着粟米站在树下,抬头仰望。

    “有信儿了。”

    卫南寻起身,从袖口里摸了一张字条出来,递给苏扬舲后,道:“放进他脚上的小桶里,应是曹沫那里有了消息,带不进来。”

    卫南寻预料的不错。

    曹沫一早便收了五原方面的回信,说是五原军有异动,已至云中郡,就是不知为何大军一路行动却没有哨岗传来消息。

    曹沫急着将消息传出,找到了城防军的统领江恒,江恒派了手下的副将来行宫,却发现行宫门外的禁军如同铁桶一般,谁也进不去,他再三思量,怕打草惊蛇,这才退了回去。

    这下更是让曹沫和江恒心急如焚,卫南寻临走时也未说明情况会是如此这般。

    江恒又悄悄摸进了桦雾府,这才发现,平日里寸步不离卫南寻的尹川,竟然也没有跟在殿下身边,百感交集下,江恒又只能让武功了得的尹川去一趟行宫,看看能不能不被察觉的进去送信。

    然而,即便是功夫像尹川这样的高手,也难逃禁军在行宫周围的密集守护,根本是插翅难飞。

    这已经是行宫围猎的第三日了,若是还不能将消息送出,怕是行宫内的人具危矣。

    悄无声息的调动军队,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江恒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其实几日前他就收到了禁军副统领秦绍的一封口述,已然说明恐有变,务必清肃城防军内部,当时他还有几分诧异,因为他素来与禁军毫无牵扯。

    城防军属兵部管辖,又是在珹王的势力范围,一向与禁军泾渭分明。

    情急之下,曹沫想到了灰儿。

    他在行宫东侧的城郊密林之中,吹响自己特制的竹笛,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毕竟以前没有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下召唤过灰儿。

    是尹川先发现灰儿的。

    一只黑灰色的鸟盘旋着从云端向下俯冲,它不停的发出了「啾啾」的叫唤声,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曹沫的肩膀上。

    它努力将自己的头顶往曹沫的下巴上蹭着,又用自己黄色的嘴喙轻啄曹沫的指尖。

    翘起的一条腿上,露出了藏在厚羽之下的小桶。

    曹沫急忙摸出小桶内的纸条,展开。

    “行宫内一切尚好,勿念。”

    曹沫长长舒了口气。

    “啊——”

    指尖传来痛感,灰儿见曹沫没有给它奖励,等了半天,最后直接上嘴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