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还出在,到底让上司看邑伊县的哪一面?

    到底怎么做才能得到上司的看重?

    从纪滦村到邑伊县这段路,纪彬心里已经有数了。

    等到了知县家里,王知县果然开门见山,直接问纪彬的意思,旁边还坐着王知县几个心腹。

    柴尺也被留下来,显然也是让他听的。

    至于柴力更不用讲,他本来就是纪彬带来的人,又是柴尺堂兄,自然可以留下。

    可见眼前的人,都是王知县值得信赖的了。

    王知县的两个心腹争执不定,一个说稳妥起见,让知县老爷给上司看好的一面。

    而且知县最近几年的政绩评定都很好,升迁指日可待,还是稳妥点。

    另一个则说,以谭刺史的性格,定然是希望下官知无不言的,而是还在过年宴会的时候暗示过。

    若是讲出邑伊县为难的地方,这次定然能一帆风顺,说不定还能修个什么桥,又或者修个路。

    这些都是绝佳的政绩,只要让上面看到,知县老爷必然能够升迁。

    纪彬听着他们争论这些,发现最后讨论的点,就是在升迁上。

    纪彬心里有些明白,但还是先听他们讲其中利弊。

    其实双方说的都没错。

    就是赌哪边的收益大。

    但这次巡查的人不止是春安城的谭刺史,还有宿勤郡的房知府,后面的态度也很关键。

    纪彬通过他们讨论整理出信息。

    那位房知府其实不太管下面的事,做事中规中矩,说不上其中的态度。

    但房知府今年已经六十八了,再有两年就要退休致仕,所以官场上的升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要紧的。

    估计等到明年,他就会被召回汴京休养,再给个品级高的闲官,然后安稳致仕。

    所以宿勤郡的政绩,跟他关系也不大。

    这只是他退任之前收集下面的信息,回到汴京有的说,给下任也留些能用的消息。

    所以房知府的态度应该也是可有可无。

    谭刺史想尽力促成此事,只怕是他真的想为下面县城做些什么事。

    只能说有个摸不清心思的上司真的很难搞。

    王知县听着他们两个争论,觉得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道理他不懂吗?

    他懂的啊。

    只是不知该怎么抉择的好。

    纪彬到了之后,一直没说话,王知县道:“纪彬啊,你也见多识广,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王知县一开口,两个幕僚停止争论,一起看向纪彬。

    他们倒是不觉得问纪彬有什么问题,别人可能看不明白,但他们却知道纪彬多有能力。

    问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啊。

    纪彬来的时候心里就想过此事,这会朝知县拱手道:“草民斗胆问一句,刺史大人跟知府大人,在咱们邑伊县要待多久?”

    王知县道:“最低五天时间,若是有事,那会不好说了。”

    毕竟按照原计划,他们四月初才会来邑伊县,现在才三月二十二,这些人就到了。

    可见时间这事不会规定得很死。

    纪彬开口道:“两位先生说的话各有道理,若是两种方法都用呢。”

    纪彬这么一讲,大家眼神更专注了。

    其实很简单,不是摸不清上司的心思?那就等摸清之后再做决定,明日去城迎房知府跟谭刺史,第一日定然是让他们歇息的。

    第二天再带着上司们在邑伊县转转,两天时间,大概能看出两位的处事方法。

    谭刺史的态度不用讲,他自然是想让知县们提要求的。

    主要是房知府的态度让人不清楚。

    跟房知府接触之后,若是好说话的,那就提,不好说话的,全程规规矩矩巡查。

    等纪彬细细讲了,王知县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啊。

    先静观其变,反正两种方式他都安排好了,可以随时改变,中间灵活点,绝对没问题。

    王知县欣赏地看向纪彬,果然是个聪敏的年轻人,就是最近风评有些不大好。

    王知县提点道:“不错,你这个方法很好。”

    “对了,我见你家又买了四百亩良田,是准备种棉花吗?这东西可不好种,你要谨慎些,不要吃大亏。”

    作为知县,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可是知道,很多想种棉花的,种子都没到手,钱已经赔进去不少。

    纪彬认真道:“草民从宿勤郡周家,请了姓焦的农人,由他来指点,成不成的,也看天意了。”

    焦农人?

    王知县更欣赏纪彬了,竟然能请来这位。

    姓焦的农人在京城都是座上宾,更不要说他们这种偏远的地方了。

    王知县摸摸胡子,看看自己任下的百姓,多让人省心啊。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王知县又道:“不错,安心务农,是民之根本,你做买卖赚钱,也没忘记田地,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