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别人有的他没有,大概就像是许从善刚刚说得那样,是他不配吧。

    许舟辰的手紧紧攥起,用力到骨节发白。但即便许从善说的话如此难听,他还是不愿意认输。

    许舟辰抿抿唇,小声说:

    “我还有外婆。”

    “你说什么?”许从善没听清楚。

    “我说,我有外婆。”许舟辰拔高了声音:

    “在外婆那,我才不多余。”

    提起“外婆”两个字,许从善突然就沉默了。

    半晌,她才冷笑一声:

    “你都到我这儿来了,还想着她呢?你现在站她眼前她都不一定认得你,真不服你就滚回去,以为我愿意养你一样。”

    说着,许从善一把捞过沙发上的包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小记事本,直接扔到了许舟辰怀里:

    “滚!”

    记事本砸在许舟辰身上,滚落到了地上。许舟辰愣了一下,弯腰把记事本捡起来,翻开一页,只看洁白的纸面上写了一个地址。

    “你不是翅膀硬吗?自己找那老家伙去。”

    许从善边骂边从沙发上起身,走近一把拎起许舟辰的衣领,把男孩半拖半拽地丢出了家门。

    许从善在把许舟辰推出家门后就“砰”地一声砸上了门,许舟辰被推出去之后,踉跄了一下,脚不小心踩在楼梯边缘,整个人重重摔在了石板地上。

    许舟辰眼底一热,但他咬住嘴唇,最终也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一把撕掉了记事本中写有地址的那一页攥在手里,自己撑着地面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一方院落。

    小男孩的身影在院内显得有些孤单,他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一直等出了院子,走到更明亮些的路边,才有另一道影子闯入了空荡荡的地面。

    “许舟辰?”

    少年有些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舟辰愣了一下,转头望去,只见沈岁安手里牵着火锅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少年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运动长裤,眉骨在暖色的灯光下往眼里映出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脚边的小花狗摇着尾巴想往许舟辰的身边扑,但却被牵引绳拽住了。沈岁安抬眼看着许舟辰,显然看清了他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还有裤子上那一片明显是在地上摔出来的脏污。

    “你……”

    沈岁安知道许舟辰家里的情况,看他这个样子,估计是许从善又跟他生气,把人赶出来了。但沈岁安并没有戳破,只走进几步,问:

    “怎么了?”

    此时,傍晚最后的赤橙色斜阳已经没入了天边,只余下一片沾染着余色的火烧云。那片艳色洒在沈岁安的发梢眉眼,许舟辰突然有些不敢看他。

    他握紧了手里薄薄的纸片,后退了半步,只说:

    “我……我想去找我外婆,但不知道怎么走。”

    沈岁安点点头,走到他身前。他脚边的火锅终于靠近了许舟辰,高兴得直蹭他的裤角。

    许舟辰低头看着火锅,随后,视线中却突然闯进一只手:

    “地址有吗,给我看看。”

    许舟辰愣了有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从背后拿出了手里的纸片。

    那张纸片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还沾了男孩手心的薄汗。许舟辰有些手忙脚乱地把纸片抚平,这才把它递给沈岁安。

    沈岁安接过纸片,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什么也没说。

    许舟辰看看纸片,又看看他,问:

    “你知道怎么走吗?”

    “嗯。”沈岁安把纸片折好收好,也没告诉许舟辰路线,只往前迈开一步:

    “跟我走。”

    许舟辰微微睁大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岁安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他手里牵着撒欢的小狗,晚霞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舟辰出声提醒道:

    “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少废话。”沈岁安语气懒洋洋的,重复道:

    “跟我走。”

    “……哦。”许舟辰看着他的背影,点点头,小跑几步跟了上去。但他并没有到沈岁安身边,而是只跟在沈岁安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沈岁安稍稍侧目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两个少年和一只小狗就这样在夕阳的余晖中顺着小路一路向下,沈岁安带着许舟辰找到了一间稍微有些破旧的车站,两个人运气不错,刚好赶上了今天的最后一班车。

    那辆大巴车晃晃悠悠,从外壳到座椅都十分破旧,一进车厢,许舟辰就闻见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许舟辰弯腰把火锅抱在怀里,看着沈岁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些零钱,把其中一张面值最大的递给售票员,对方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他们把小狗带上车。

    两个人坐去了大巴靠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