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又向里面刺进几分,拧转几下,一行血迹顺着他的脖子留下来。

    “不要说谎。”

    “三年了——我三年前来的,至少三年了,具体真的不知道!”

    男人哀求着,“行行好,您把刀放下来……”

    “你的表现让我满意了,我就放下来,好不好?”

    杭絮声音放轻,近乎哄骗道。

    男人点头如捣蒜:“好,好,我什么都说!”

    “你能见到最大的主子是谁?”

    “有两个,我不知道名字,一个不像中原人,很高,脸上全是花纹,我听别人叫他努尔大人。

    还有一个,很胖,长得很和善,走起路四平八稳,他不让我们叫名字。”

    闻言,杭絮心中立刻浮现起陈舟的模样:圆硕的身材,笑眯眯的神情,还有不同寻常的步态……

    她与容琤对视一眼,他们的猜测终于证实——陈舟果然跟私锻兵器有联系,甚至可能是主使者。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男人都一一回答,不敢撒谎。

    杭絮收回匕首,站起身,随意道:“表现不错,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她视线随意一瞥,忽然看到倒在最边上的护卫,占了极小的一块地方。

    脑海中忽然浮现卫陵方才说的话:“其中四十三人的是护卫……”

    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锻师,怎么可能只有不到五十人的护卫?

    杭絮心神警醒,重新看向男人,冷声道:“这里不止这些护卫,对不对!”

    这人原本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听见杭絮的问声又是一惊,忙道:“对对对,是不止。”

    “他们去哪儿了?”

    “我们这里锻的武器,每三个月就要运出去一批,今天正好到了时间,一大半护卫都去护送武器了。”

    每三月一次,看来从私器的锻造与运输,他们都已经炉火纯青了。

    杭絮接着问道:“他们要把武器运去哪里?”

    “这我真的不知道,”男人摇头,“我只负责这里的生产,外面的东西都不清楚。”

    她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待会去陈舟那里,说不定能撬出更有用的东西。

    男人见杭絮不再问话,终于放松,身子软倒,嘴里随意念叨着:“这次他们还带了个大夫,说是有用,那种小白脸,有什么用处……”

    他的自言自语本就轻微,几乎无人听见,但杭絮偏偏听得清楚,心头一紧,她回身,弯腰攥住男人的衣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男人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艰难地仰着头:“您问什么,什么话?”

    杭絮的声音带上真切的怒意:“他们带走了什么大夫?”

    三角眼被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抖出所有知道的事:“就是个小白脸,十几天前他们抓来的,让我好吃好喝招待着,说是他有用,今天运武器的时候,顺便把他也给带走了。”

    “他长什么样子?”

    “想、想不起来了,都没仔细看过……”,他吓得快哭出来了。

    杭絮举起匕首,刀尖对准男人的三角眼,不到一寸的距离,一字一句道:“想不起来,也,要,想。”

    三角眼用尽全力搜刮脑子里每一寸记忆,“挺瘦的,身子挺高,好像、好像是圆脸,眼睛也挺大的。”

    “对了对了,他还老喜欢说什么小将军会来救他,剩下真的不记得了,您行行好,放、放过我吧!”

    他真的哭了出来,几行眼泪簌簌流下,那张瘦削的脸多了几分滑稽。

    杭絮把人扔下,匕首仍握在手里,问了最后一句话:“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差不多两个时辰前。”

    武器沉重,行道缓慢,但再如何缓慢,也该到了郊外。

    宋辛在两个时辰前被人带走,跟着那几辆车,驶向未知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满是冷漠。

    第59章 当庭对质

    匕首被插进鞘内, 因动作过大,同小臂上的袖箭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杭絮转身便走, 容琤手疾眼快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容琤铁了心要留人, 她挣了几下, 竟没有挣开,满腔的焦急终于被压下来。

    声音带一点沙哑:“我去找陈舟, 问清武器运送的方向, 把宋辛救回来。”

    错过这一次,就算在以后的追查中找到了他们贮存武器的地点, 但却不知宋辛是否也在, 更大的可能是被运往陌生的某个地方,天下之大,又何日能再见?

    她侧头看向容琤:“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

    话未说完,手腕传来一股拉力,杭絮一时失神,扑向容琤,鼻尖抵在他的胸膛。

    接着, 一只手抚向她的发顶, 轻轻揉了两下。

    “不要着急。”容琤冷然的声线刻意压低, 竟也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