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仇子锡点头,脸色严肃,“采买药材的人手有问题,他在药材里做了手脚,我已经派人去捉拿审问。”

    “怎么会这样。”

    “是我识人不清,没有认出冬实的真面目,让一个奸细在太守府里呆了这么久。”仇子锡的表情有些懊悔,“不然也不至于——”

    “仇太守不必自责,”容琤把淋着雨的孙大夫拉回棚子里面,自己反倒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神色沉静,“没有冬实,也会有其他人,这并非你的问题。”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要的问题。”

    孙大夫复杂神色,脑海里浮现冬实的模样,总是跟在仇太守身后,老实地憨笑着,这样的人竟也是奸细吗?

    他胡须颤颤转身,扫过烟气缭绕的棚子,汤药即将出炉,学徒们一边蹲在地上拼命扇风,一边互相交谈着,语气含着欢快。

    棚外是不顾大雨等待的灾民们,他们为了家人抱着满腔期待,只为拿到一碗救命的汤药。

    孙大夫忽地动起来,从一旁的桌子上拎起一袋药材,拆开油纸包,一味味分辨起来。

    “白术,味道没问题,吴茱萸、细辛,也是好的,桔梗、桔梗——”

    这时,城门处冲出一个人,冒着雨朝这边跑过来,一边大喊着,“大人,问出来了,冬实招了!”

    秋岭浑身湿透冲进棚子里,撑着膝盖不住喘气,仇子锡不顾衣衫被弄湿,连忙扶他起来,“快说,他做了什么手脚?”

    他喘了一会儿,抬起脸,断断续续说着:“他说把里面一味药材换了,叫蜀椒,换成什么,我问他,他说叫什么、什么……”

    “这不是蜀椒!”

    秋岭在说话间,孙大夫也从药材里面翻出了线索。

    他手指拈起一粒小小圆圆的东西,放在鼻端仔细嗅了嗅,下了断定:“这不是蜀椒,而是秦椒。”

    “对对对,”秋岭点点头,“就是秦椒,他说这个东西和蜀椒长得很像,不容易被认出来。”

    容琤也从药包里面拿起一粒秦椒,沉吟道:“蜀椒椒目,气辛性温,无毒,秦椒则是微毒……”

    孙大夫神色严肃,把手上的药材放下来,“没想到瑄王还懂药性,不错,蜀椒性温,在整副药中用于调和药性。”

    “秦椒和蜀椒外形相似,气味也相差无几,若只是破坏药性,没有作用也罢,但它却性烈带毒,病人身体本来就孱弱,若是喝了这烈性之物,恐怕会危及性命啊!”

    容琤神色微敛,凤眼低压:“竟是如此。”

    他看向孙大夫,“还请孙大夫让人停止熬药,把汤药倒掉。”

    “外面灾民则由我与仇太守安抚,大夫不必担心。”

    孙大夫叹一口气,点点头,正准备出声让人停火。

    但却为时已晚,靠近棚外的地方,有学徒已经熬好了汤药,分装在几个陶碗里,正高喊着:“第一炉药出了!”

    一个脸上长着红斑的病人迫不及待端了一碗,也不顾药液滚烫,就要灌进嘴里。

    谁也看不清容琤是怎么抽出秋岭的佩刀,又是怎么眨眼间到了那病人身边,刀尖擦着他的脸挑飞药碗。

    尘埃落定时,那陶碗在雨中转着圈,乌黑的药液流了一地,被大雨冲散。

    容琤把刀收到背后,声音平静无波,但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我们方才发现药材出了问题,汤药失了疗效,还请诸位冷静,明日再来。”

    他的样貌本就薄情,凤眼微挑,肤色如玉,配上冷淡的表情,气势惊人,没见过大人物的灾民顿时不敢说话,一时周围静下来。

    一个嚣张的声音忽地响起:“怎的,堂堂王爷和太守,怎么还不讲信用了!”

    容琤低首看向声源,一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他的面前,面向众人,神色鼓动,“乡亲们,刚才是不是他们说,我们很快就能领到药了,怎么现在还不让人领了!”

    “对呀,刚才我停得清清楚楚,他们说待会儿就能喝药的。”

    这人继续道:“说什么再等一天,谁知道他们明天还回不回来,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我才不管,我家老母亲还躺在床上呢,不喝药,谁知道能挺到什么时候!”

    剩下的灾民也高喊起来,他们实在是为自己床上的亲人担心,此刻一股脑涌上前,几乎要贴到容琤面前。

    容琤低阖凤眼,冷眼瞧着这人激情澎湃地鼓动人心,握紧了手中的刀。

    秋岭方才嘀咕的话言犹在耳,“他还说派了几个人混在灾民里面,想得还挺全……”

    这人转身,手就要碰到剩下的一碗汤药,动作却忽然僵住,向后倒去。

    他的颈脖出现一条血线,接着血线扩大,鲜红的血液呈扇形喷射而出,离他最近的几个灾民被鲜血溅了满脸,一时被吓得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