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也惊喜地弯下腰,去仔细观赏一朵模样精巧的荷花。

    船夫笑呵呵道:“这一处的景色未免单调,我带两位绕这荷浦转一圈吧。”

    杭絮点点头:“多谢。”

    于是船夫便摇动船橹,船头缓缓向前,分开密匝匝的花叶,开出一条路来,却在船尾重新被荷叶覆盖。

    小船绕上半圈,停了下来,船夫钻过船篷来到船尾,:“两位,前面也来了一艘船,这路被堵住了。”

    杭絮道:“我去看看。”

    便穿过篷子向船头走去。

    前方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敢问对船几位也是来赏荷?”

    她这时正好钻出乌篷,抬起头,与对船那人对上眼。

    颔首简短道:“确实,何事?”

    她今日在云儿的强硬要求下,穿上了一身粉色衣衫,少见地显出了少女的娇艳,杏眼却依旧冷淡,水一般的凉意。

    她的身后是重重叠叠盛放的荷花,一眼看去,就像荷花幻化而成的花妖一般。

    对船的年轻男子第一眼瞧见杭絮,便有些愣住,低声喃喃道:“荷花仙子……”

    杭絮本就心情不好,听见他的低语,眉头稍稍蹙起来,语气更冷了些,“阁下若是无事,可否把船让开。”

    男子这才回神,清俊的脸上并无多少尴尬的神色,反倒挂起笑来:“没什么大事,只是没有想到除我之外,这时候竟也有其他人游览西湖,遇见同好,一时心喜罢了。”

    又道:“我这就让船夫把船让开。”

    杭絮这才舒开眉头。

    这人让了船,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和她们并船而行,不仅如此,还坐到甲板边缘,离杭絮极近,一副摆明主意要畅聊一番的模样。

    杭絮不理他,专注地观赏荷花,这人也不尴尬,自顾自说起话来:“我姓杜,名锦,是名画师,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她瞥对方一眼:“杭。”

    “原来是杭姑娘啊,这姓真是少见……”

    她本想置之不理,但这人的话似乎无穷无尽,说了半刻钟还没完。

    她怎么没有看出来,这个模样清俊,一脸清高的人怎么会如此话痨。

    实在是听不下去,杭絮忍无可忍地转过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既然是画师,那知不知道我梳的是甚么发髻。”

    杜锦一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是回答道:“姑娘梳的,似乎是抛髻。”

    她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什么?杜锦有些疑惑,还未深思就被闻声赶来的云儿打断。

    “你做什么呢!”云儿叉着腰道,“我们家小姐已经成亲了,叫什么小姐,纠缠什么!”

    杜锦恍然大悟:“原来应该叫夫人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抛髻多是出嫁女子所梳。

    杭絮无奈地点点头,等着他自觉离开,没想到这人仅仅是改了个口,依旧喋喋不休。

    “不瞒夫人,我身为画师,此番游览西湖,就是为了作画。”

    “但遇见夫人,这万般景色就都成了点缀。黯然失色,夫人就如花中精怪……”

    “你别扯这么多,想说什么直接点!”

    云儿听得脑袋发麻,打断道。

    杜锦停下行云流水的夸赞,讪讪笑了笑,对杭絮道:“不知可否让我为夫人画一幅画?”

    原来他废了这么多口舌,就是为了这件事。

    杭絮毫不犹豫道:“不可。”

    “为何?”

    杜锦诚恳道:“美人美景,如此相配,夫人难道不想记录下这场面吗,日后回忆,有画相陪,难道不好吗?”

    她毫不动摇,目光专注看着一朵亭亭的荷花,指尖轻轻触碰,一片花瓣悄然落下,在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不好,我要赏花,没时间让你画。”

    “夫人说谎。”年轻人摇了摇头。

    “我说的什么谎?”

    “杜某画了许多年画,看人还是很准的,夫人虽在赏花,但心思却不在花上,眼神空荡,反倒像在思念着什么人。”

    杭絮收回手指,笑起来:“笑话,我能想着什么人。”

    *

    “可惜现在有事,不然仇某就带王爷赏一赏这二十四桥的景,长堤烟柳,荷浦也在盛期,各处的景色都很有韵味。”

    仇子锡走在桥上,水患多日,二十四桥浸水许久,虽经数日暴晒,但大块桥石中间仍带着深色的水迹。

    建造堤坝的砂石分量不够,他们来到此处,是为查看西湖底的砂石是否可用,仇子锡在桥上看见此景,有感而发。

    容琤站在汉白玉的栏杆旁边,淡淡道:“还是建造一事为重,赏景择日再说吧。”

    在他看来,这里的景色与京城王府花园的没什么太大差别,当初想要来看,也只是因为想与杭絮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