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身坐回榻上,面色平淡, 脑中却在思索朝中姓温的官员。

    依照萧沐清的性子,怎么会和无权无势之人相交,这人的父亲一定在朝中有着姓名。

    杭絮把脑中记住的所有文臣武将都过了一遍,竟没有找到一个姓温的,难不成真不是朝中官员?

    思索间,温瀚波的话又响起来,只是脸上的热切退去不少:“一时情急,乱了称呼,还请王妃不要在意。”

    萧沐清也适时出声:“温公子长居京外,不了解也是人之常情,妹妹何必刁难。”

    她咬着颜色浅淡的唇,抬起的眼眸仿佛带着泪光,望向前方的杭絮。

    “是吗,”杭絮嗤笑一声,“看你和这位温公子融情蜜意的样子,怎么连我的身份也没告诉他?”

    “还是你嘴上说着与我是好友,可却从未向别人提过我?”

    就如前世一般,与自己相处时温情款款,在别人面前却绝口不提,就算偶尔谈起,也是贬低羞辱。

    萧沐清一愣,连忙摇头:“妹妹怎么会这么想,我——”

    “对了,姐姐进来时,好像还没跟我行礼。”

    她话未说完,就被杭絮打断:“其实我也不想拘礼,但姐姐不是最重礼数了吗,还曾受到过太后的夸赞,怎么今天却忘了?”

    “确、确实忘了,多谢絮儿提醒。”

    萧沐清扯出一个笑来,慢慢弯下腰,给杭絮行了个庄重的礼。

    “清儿,快起来。”

    温瀚波连忙扶起萧沐清,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上浮出怜惜。

    “温公子,我没事的。”

    萧沐清站起身,羞怯地挣开温瀚波的搀扶,两人四目相对,许久才各自低头。

    两人终于坐下来,下人上了茶,无人说话,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自两人进门后,杭景就坐在一边喝茶发呆,此刻在安静的氛围中回神,左右看了看,出声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萧沐清先出了声:“妹妹从扬州回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今天我来,倒是吓了一跳。”

    杭絮笑眯眯回道:“我不说,给姐姐一个惊喜,不是更好吗?”

    “还是说姐姐不想看见我呢?”

    “我一心盼着妹妹回来,怎么会这样想!”

    “可我听阿景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姐姐可是来得挺欢啊。”

    “正是因为想念妹妹,我才常来杭府,想多得知些你的消息。”

    “不知妹妹为何要这样想我,我在妹妹心中难道就如此不堪吗?”

    萧沐清倔强的眸中带着些清凌凌的泪光,望向杭絮,满是委屈与隐忍。

    杭絮知道她的可怜面目下是如何恶毒的一副心肠,早就不为所动,甚至还无声地笑了一下。

    可温瀚波却坐不住了。

    “清儿真心待你,你为何对她如此咄咄逼人!”

    “清儿句句都在为你着想,你却时时恶意揣度,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温公子,你别说了……”

    萧沐清扯一扯温瀚波的袖袍,眼眸微抬望向他,端的是楚楚可怜。

    “絮儿她……我知道……只是无心之言罢了……你别在意。”

    这话让温瀚波更是怒气上涌,他袖袍一挥,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磕嗒”一声,伴着他的话语响起。

    “我原以为王妃既是清儿的好友,应当也是单纯善良之人,没想到王妃生着一张漂亮的脸,内里却是心如蛇蝎!”

    他指着杭絮怒道:“果然,我爹说得对,你们杭家都是一群不可深交的粗人!”

    他的话音落下,杭絮没有生气,反倒愣了起来。

    爹爹常年在北疆,与他有过龃龉的人可不多,听温瀚波刚才的话,这人的父亲是其中一个。

    这倒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几年前北疆军队与科尔沁部的战争局势正紧,杭文曜连书三封急报,向陛下求派增援。

    陛下大笔一挥,把原本准备派向登州的军队调往北疆。

    自此,登州指挥使便与杭文曜结了怨,每次上奏,都要明里暗里讽刺杭文曜几句。

    他的名字,叫做温承平。

    登州临海,常有倭寇,温承平长居东海,甚少回京,是以杭絮方才筛选时,漏过了这人。

    她抬起杏眼,重新看向下面的两人。

    一个楚楚可怜,眼含泪光;一个大义凛然,英雄护美,真是一场好戏。

    温承平在登州正如杭文曜在北疆,势力惊人,想必温瀚波是随心所欲惯了,以为这里还是登州呢。

    杭絮不说话,温瀚波又道:“怎的,被我说得羞愧,不敢出声了?”

    她正欲回话,身旁的杭景却率先道:“你说谁呢你,谁给你的胆子骂我姐、骂杭家的!”

    “我们粗野,你怎么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一脸衰样,一看就成天泡在青楼里,也是你爹教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