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这么说我爹也有?”

    “父亲自然是有的。”他颔首,“不过父亲军功深厚, 再封赏不过多个虚名。”

    “也对。”

    杭絮捏起一块酥软的杏仁糕,细屑簌簌落下,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唔,好甜。

    正准备拿起第二块的时候,一道尖声的高喊在近处响起:“皇上皇后驾到——”

    这声音虽尖细,却中气十足,顺着广阔的殿堂传出去很远,于是一时间,众臣起立,齐齐行礼。

    杭絮行礼后坐定,一抬眼,正好望见皇帝扶着皇后小心坐下。

    她坐在下位,离首位极近,因此能轻易看见皇帝紧张的神情,以及皇后的嗔笑。

    相较上次见面,皇后的脸色红润许多,不知是否因为腮红的缘故,但杭絮还是舒了口气。

    不知为何,望着那时皇后苍白孱弱的模样,她总觉得那腹中的孩子命途多舛。

    在太监的庆贺声中,宴会正式开始。第一轮的敬酒过后,便是封赏。

    从左右丞相到各位阁老,再是朝中的几位重臣,杭絮叫得上名字的,几乎都给了个不大不小的虚名。

    一品大臣封赏完毕,接着就是二品大臣,数量不多只有寥寥几个重要职位,其中第一个便是兵部侍郎。

    一个中年人出列,银绿的官袍与黝黑的皮肤毫不相衬,削瘦的身形与一众丰腴的大臣相比,实在让人看不出这是一名二品大臣。

    皇帝挥挥手,太监动作一顿,停下打开圣旨的动作——方才的封赏都是由他来宣读,将卷轴递过去。

    皇帝含笑出声道:“杜爱卿近来可好?”

    杜曦纬行礼,声音也如他的样貌,黑铁般沉硬:“蒙陛下惦念,等一切都好。”

    “上次爱卿上给朕的兵器图纸,如今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工匠已锻制出雏形,不日就能呈与陛下过目。”

    皇帝赞赏道:“不愧是杜爱卿,行动迅速,待兵器制出,便送去杭爱卿的军营里实验一番。”

    他畅快神色忽然收敛,威严的凤目扫过座下众人,皇子公主、皇卿国戚、各位大臣……最后定格在科尔沁使团位置。

    “众爱卿要记住,如今虽四海平定,兵戈已歇,然对于军队,丝毫不能懈怠,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这八字要给朕记在心中。”

    “兵器的设计研制,是发展兵力的重中之重,杜爱卿半月前呈上的兵器图纸,朕仔细看过,极适合骑兵使用,若全面配备,若再有外族来犯,想必杭爱卿能轻松击退。”

    皇帝的目□□势凌然,科尔沁使团众人皆脸色僵硬,阿布都却神色不变,他慢慢倒了一杯酒,举起酒盏,遥遥敬向皇帝:

    “恭喜陛下又添利兵,我科尔沁远不及此,愿与宁国结百年之好。”

    说罢,将烈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哈……”

    皇帝朗笑,也举起酒杯:“我没有看错,六王子与我都不愿再见战火。”

    封赏完毕,气氛便从庄重变得轻松,宫女端着托盘上前,把餐前的糕点端下,换成各种热食。

    舞坊的宫人穿着各色纱衣,袅袅上前,跳着柔婉的舞蹈。气氛逐渐热烈,大臣们的交谈声不时响起,间或夹杂着几道笑声。

    杭絮还想着那碟只吃了一块的杏仁糕,对几上精致的小菜没什么兴趣,干脆看起了殿中央的舞蹈。

    舞女的肢体柔软缠绵,然而每一个动作都暗含着力道,杭絮不自觉对比起武术中的各类招式,她看得正入神时,一道身影挡住了视线。

    容敏不知何时走到了殿中央,仰头看着皇帝,朗声道:“父皇,儿臣有事禀报。”

    鼓乐混杂的殿内,他的声音依旧足够响亮,周围的臣子谈笑声戛然而止,皆疑惑对视。

    皇帝正与皇后交谈,闻言眉头一皱,坐正了身体,声音含着斥责:“今日是大宴,无论何事,留与明日再报。”

    容敏一副焦急的模样:“是有关私锻兵器案的线索,儿臣今日方才得知,不敢拖延,想尽早禀告父皇。”

    皇帝神色一凛:“什么线索。”

    “滕州事务繁多,儿臣这几日一直在处理,竟忘了时间,直到昨夜才匆匆赶到京城。”

    “进城时,侍卫在官道上发现一怪人,貌似乞丐,却身形健壮,儿臣见他眼神猥琐,支支吾吾,心中起疑,便命人搜身。”

    他的语气忽变,有些愤然,“没想到这一搜,竟找出了不寻常之物。”

    皇帝沉声道:“什么东西,呈上来看看!”

    容敏侧头向身旁小厮示意,对方立刻从怀中拿出几样东西递给他,看来是早有准备。

    不用皇帝吩咐,太监刘喜走下走下来,接过容敏手中的东西,呈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