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絮站在容琤身边, 光明正大地打量杜夫人。

    这是个瘦弱的妇人,一身素净的衣裳,眉心哀愁的蹙着,带着江南烟雨般的雾气。与黑铁般削瘦的杜侍郎放在一起,没有半点相配的地方,着实不像一对夫妻。

    妇人抬起眼,看见了杭絮,眼底闪过几分疑惑。

    “这位是?”

    “我的夫人。”她的话音刚落, 容琤便开口。

    “原来是瑄王妃。”

    柳阳景挥挥手, 寺丞从上前, 立在府门两边。

    “还请杜夫人遣散府卫,让臣的手下好些行动。”

    杜夫人点点头:“都听大人的吩咐。”

    她顿了顿, 忍不住又道:“大人,不知我的夫君如今情况如何?”

    “此乃隐秘,恕臣不便告诉杜夫人。”

    妇人把腰弯下来,声音带着泣意:“是大人告诉臣妇夫君身在何处, 臣妇便感激不尽。”

    “杜夫人不必多礼。”柳阳景的语气依旧温和。

    杭絮站在他的侧面,能清楚看见柳阳景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杜夫人的行礼。

    “我与瑄王来此,是为查案,还请杜夫人不要为难。”

    杜夫人用帕子擦过眼角,收敛了情绪,只是眼角仍带着红肿,声音颤抖:“是臣妇逾矩了。”

    进了府内,几人第一个去的是书房,这里的构造与兵部那一处十分相似,皆堆满了草稿图纸,以及各类典籍。

    柳阳景看过,依旧是一挥手,寺丞便心领神会地上前,把杂乱的图纸拢成一堆,打包起来。

    寺丞忙了起来,他也没有闲着,在书房内走动,四处观察,不时抽出几本书翻看。

    杭絮见他神色专注,似乎沉浸在这本晦涩的典籍中,忽然起了好奇。

    她出了书房,走到院中,容琤立在廊檐下,正同杜夫人交谈。于是她站在原地等侯,准备待容琤完事再上前。

    交谈中的两人气氛着实有些奇怪,容琤的神色一如既往冷漠,杜夫人则有些畏惧,不敢抬头看容琤,离他有两尺远。

    杭絮不禁失笑,这时男人恰巧抬眼,于她的视线的对上,冷漠的神色融化,也微微笑起来。

    他低头同杜夫人说了几句,便向杭絮走来。

    她问:“你刚才问了杜夫人什么,她怎的那么害怕?”

    “只是些关于杜侍郎的问题,”容琤无奈地蹙起眉,“不知为何,我一说话她就发抖。”

    杜夫人的年龄与太后相仿,他摆不出审问的姿态,已经尽量收敛了冷漠,但似乎没什么用处。

    他与杭絮在廊檐走着,侍郎府的府卫仆人不知所踪,这里却没有安静下来,院子里,寺丞来来回回的跑动,不时交谈,地上零星几张宣纸。

    “阿絮怎么出来了,你不是要看看书房的东西?”

    杜侍郎的书房里除了各种图纸,还有许多兵器谱,正合杭絮的兴趣。

    她摇摇头:“已经全让柳大人运走了。”

    又道:“你认识大理寺卿吗?”

    容琤脚步顿住:“如果阿絮说的是共事的话,几年前有过一次。”

    杭絮起了兴趣:“那时他也像现在这样吗?”

    外表温和,却毫不徇私,强硬得令人畏惧。

    “我那时被皇兄任命查一桩贪污案,柳阳景是少卿,被派做我的副手。”

    “我原以为案情复杂,需要废上半月,没想到甫一见面,他就把所有线索摆在我的面前,说此案已解决,不牢我费心,说罢便离开了。”

    容琤勾起嘴角:“这便是我与他唯一的一次单独见面。”

    杭絮也笑起来:“看来他的性格是一早就有。”

    傲慢,却也有资格傲慢。

    “王爷——大人——找到东西了!”

    一道急切的呼喊由远及近。

    杭絮回头,一个穿着靛蓝官袍的寺丞匆忙跑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找到什么了?”容琤冷声问道。

    他“呼哧”地喘着气:“是、是藏在墙里面的柜子,套了好几把锁,兄弟还在开呢。”

    杭絮心中一惊,拉住容琤,向寺丞来时的方向大步赶去,给背后的人抛下一句话:“赶快去告诉你家大人。”

    -

    书房。

    不大的屋子塞了五六个人,都围在一处墙壁边,书柜歪倒在地,空空如也。

    刚才正是有人无意撞倒了变轻许多的书柜,才发现了其后墙壁的隐秘。

    “哎,怎么还没把锁弄开啊,不是说只剩最后一道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这锁的锁芯是黄铜呢,可难撬了!”

    “要不试试用刀劈开?”

    “要劈你劈,把里面东西弄坏了,你找大人认罪去。”

    提议劈开柜子的那人立刻失了声,在柳大人眼前犯错,啧……

    众人齐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