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陆太医道,“宋兄祖上三代都为太医,他在太医院任职三十年,怎么会给皇后下毒?”

    “陆太医莫急,这不过是个猜测,还未经过验证。”

    杭絮淡淡道,瞥了一眼皇后,“或许是其他人下的毒。”

    妇人抬眼,同杭絮的目光撞上,下一刻又移开,没有说话。

    她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汤药只经过两人之手,不是宋太医,那只能是她的贴身婢女,阿月了。

    陆太医站起来,急匆匆地在帐篷里绕了几圈,忽地停下来,对杭絮道:“王老夫还要在这里照顾娘娘几日,请王妃上山后,一定要禀报陛下,让他查个明白。”

    杭絮摇摇头:“陆太医莫急,现在暴露,未免打草惊蛇,消息从行宫传到京城,不知要泄露多少遍,只会给人处理漏洞的机会。”

    陆太医一愣,“那按王妃所想,应该如何?”

    他只会治病救人,对这些权谋计策毫无头绪。

    “待皇后身体恢复,想必告祭已过,你们不必上山,直接回宫,在宫里也不要声张。”

    “我们已经有了推断,验证也简单。”

    陆太医连连点头,“对对,到时候把药一验就知道了,老夫糊涂了。”

    她看向妇人:“皇后回宫之时,可否带上宋辛?”

    “他精通北疆药物,犹擅毒药,与陆太医配合,想必事半功倍。”

    皇后颔首:“只要宋大夫愿意,我自然答应。”

    杭絮又看宋辛,这人正龇牙咧嘴,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怎么,你不愿意去?”

    宋辛收了表情,立正道:“去去去!”

    他暗哼了一声,等事情结束后,一定要多要些上前,他救的可是皇后,赏个一百两黄金不过分吧?

    加上他存在钱庄里的银两,都可以在京城买套宅子了,还是三进三出的……不对不对,要买也是在老家买!

    -

    等到晚上,皇后的情况便逐渐稳定,正好雨也停了,杭絮不敢耽搁,在军营里借了匹马,便上山去。

    她走的还是来时那条路,不过这次不必像下山时那么匆忙,也安全许多。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被刺客偷袭的地方。

    经过大半日的雨水冲刷,这里的血迹早已消失,看不见半点痕迹,奇怪的是,连地上横七竖八地尸体也消失了。

    或许是后面赶来的御林军把尸体处理了,杭絮这样想着,跳下马,还是查探起来。

    这次的偷袭极其诡异,从皇帝同意杭絮带皇后下山,至到达此处,不过一个时辰,这样短短的时间,能得到消息、并组织人手进行偷袭的,只有可能是山上之人。

    可是能够进行告祭的,全为皇亲国戚,他们与皇后有何仇怨,竟要下死手?

    若说妃子,也不太可能,山下的时候,杭絮问过,皇帝后宫只有寥寥几人,还都是在王爷时期纳的妾,皆已年老,既无争宠之心,也无杀人之能。

    那究竟是谁?皇子、皇女、或是皇后的母族?

    杭絮走到崖壁下,用脚拨开杂草,看见岩石上几点微红的痕迹,没什么用处,又把杂草拨回去。

    皇后被下毒,与这次的刺客,很可能是同一个指使者,他见自己要带人下山,阻拦了皇后死去,便坐不住了,派人拦截。

    等等——

    杭絮的脚步顿住。

    既然下毒与刺杀可以是一人所为,药仓失火想必也逃不开联系,那皇后在潭边摔倒,为何不能也是人为呢?

    她逐渐明白了那人所想,慢慢下毒,虽然生产那日皇后必死无疑,但其腹中胎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因此他做了另一个计划,让皇后摔倒大出血,再烧毁药仓,这样一来,皇后无药可医,只能痛苦死去,她腹中的孩子只有八月,也无法活下来。

    这么想来,或许山路垮塌,也是那人所为。

    杭絮越想越多,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人是谁,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确定找不到任何痕迹后,杭絮重新上马,继续出发。

    到达山上的时候,天色已是漆黑,刘喜在路口站着,神情焦灼,脸色憔悴,显然等了一整天。

    见到杭絮,他的神情变得惊喜,连忙迎上去,“王妃回来了,皇后娘娘情况如何?”

    杭絮翻身下马,“刘公公放心,皇后与孩子皆无大碍,陆太医在山下看护。”

    刘喜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转了个身,引着杭絮向行宫走去:“王妃赶紧随我去见陛下,他等了一天,连饭也吃不下,听见这消息,也能安心了。”

    皇帝在皇后的别院中,刘喜打开卧房的门,杭絮迈过门槛进去。

    绕过屏风,昏暗的室内,一个高大的人影坐在床边,神色沉郁,久久没有动作,似乎并没有发现进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