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看向杭絮:“至于王妃,今日下午柳阳景来禀报案情,听他的话,案子似乎处理的差不多,你也好好待在府中,不必奔波了。”

    杭絮慢慢起身,也拱手道:“遵陛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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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十。

    一大早,她便起来了,百无聊赖地在院中练着剑,练着练着便不耐烦,手腕一挥,剑便直直刺向墙边的一棵槭树。

    树枝簌簌抖动,落了一地红叶,她走过去,将剑抽出来,树干上那个缺口比昨天又大了几分。

    她抬起头,望着槭叶遮盖下错漏的天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是杭絮待在王府的第三天,自那日后,杭文曜便被变相软禁在府中,御林军团团围住杭府,只许采买食材的下人进出。

    先不说杭絮也被革了职,就连容琤也受到了牵连,以往他总要在宫内待到黄昏,就是再不忙,也是半下午才回来。

    而这几日,他次次都能赶上午食,也是清闲得很。

    杭絮把剑放回原位,四处找了找,云儿不知在何处忙着,她写张纸条压在桌子上,悄悄出了门。

    不让她插手案子,出门逛逛总没事吧?

    秋分一过,天气渐渐凉下来,大家都穿上了薄薄的夹袄,这是最舒服的时候,粮食大多已收上来,藏进地窖。

    对普通人而言,在一年的最末时节,他们要做的,就是缝补新衣,买足年货,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

    杭絮慢慢踱着步,穿过满街欢快的喧闹,不知不觉,耳边的人声淡去,周围渐渐变得安静。

    她疑惑地抬头,随即苦笑一声,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大理寺外,那块金光灿灿的牌匾,直刺得人眼睛痛。

    她站在远处,默默看了一会儿,柳阳景正好出了门,正侧头对手下嘱咐着什么,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没了外人的插手,此案终于由他全权负责,估计正和他的心意。

    杭絮转身离开,她出门自然不是只有“随便逛逛”这一件事,还想去看看杭府。

    大理寺离杭府不远,走了两刻钟便到,门外像往常一样驻守着侍卫,只不过并非杭府自家的人,而是皇帝派遣的御林军。

    她绕着杭府走了一圈,发现不止大门,其余的各个小门也有御林军守着,没有一个缺漏被放过。

    杭絮转身,慢慢往回走着,心中在思索,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与爹爹交谈。

    忽的,她动作一顿,接着往回跑去,一路看着望着朱红的高墙,似乎想找到什么特别之处。

    没过多久,她的脚步停住,在一处长满常春藤的墙壁旁停下。

    她伸手探去,穿过常春藤,没有碰到坚硬的墙壁,而仍是一团藤蔓。

    杭絮吐了一口气,就是这里了。

    小时候,她跟着杭文曜,京城北疆来回跑,常常是在北疆待十个月,在京城待两个月。

    她一来京城,杭景便高兴得不得了,整日嚷嚷着带阿姐出去玩。

    那时候宁国同科尔沁的战况正酣,杭文曜怕有刺客,总是把两人关在府内,不准出去。

    杭絮才不听爹爹的话,大门被封起来,她就带着弟弟在府里四处乱跑,找到府墙的一处缺损,用刀和匕首,把一处小坑挖成通往外界的大洞。

    杭絮从回忆中抽身,拨开层层叠叠的常春藤,微微笑起来,没想到这洞居然还在。

    她正想把常春藤再掀开一些,墙后忽的传来惊喜的声音。

    “阿姐,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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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油油的常春藤被扒拉开一个小洞,杭景探出半个脑袋,苦恼地看着杭絮。

    “明明我小时候一爬就出来了,怎么现在只能探个头?”

    她点点少年的额头,把上面一片常春藤的叶子拈开,“也不看看那时候我们多大。”

    那时杭絮七岁,杭景才五岁,搬块石头垫在脚下,一跳就出去了。两个萝卜头在大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抓满了东西,糕点吃得满脸都是碎屑。

    “对哦。”

    杭景后退几步,把脑袋收回去,隔着墙洞和藤蔓与杭絮对视。

    “阿姐,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翻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卷起一边袖口,望着高墙跃跃欲试。

    “你别出来,好好待在府里。”

    少年两只手扒住门洞,闻言一愣:“为什么?”

    “我要出门去看看那个狗娘养的,什么话都敢乱说,还叛国通敌,亏他想得出来!”

    他熟练地说着骂人话,不知是在军中哪个人身上学来的,被杭文曜听见,一定要多蹲两个时辰马步。

    “阿景觉得那个人说的话是无稽之谈?”

    “当然啦,我爹什么样,我还知不知道吗,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你不信、我不信,军中的人也不信,但皇帝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