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要去哪儿?”

    “去找刘喜。”

    -

    杭絮没有走多久,刘喜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的神色有些惊讶:“奴才正要去找王妃。”

    “公公找刺客了?”

    太监一颔首:“方才下人来通报,奴才找您也正是为了此事。”

    在山上行宫里,杭絮曾向刘喜提起刺客无故消失之事,刘喜记下,当日晚上就派人去寻,不过半月就找到线索。

    “今日已晚,不若明天奴才再带两人过去吧。”

    “时间紧迫,还是今日吧,劳烦公公了。”

    刘喜不明白皇后受刺与杭将军有什么关系,但看着杭絮凝重的脸色,依旧点了头。

    “奴才的分内之事。”

    刺客尸体的放置地点离皇宫不远,出了朱雀门,侧门边的御史台就是。

    御史台专职处理皇室的各种案件,想必这也算作一类。

    刘喜拿着令牌,正向守卫说着什么,杭絮却回头向门内的宫道看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它接近得很快,过了转角,刘喜也听到了。

    他讶异道:“怎么是十六公主?”

    星点稀疏的夜幕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奋力奔来,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是连绵不断的清脆声响。

    她用尽了力气,大声喊道:“絮姐姐,等等、等等!”

    声音在窄而长的宫墙内回荡,激起一阵回声。

    女孩在宽阔的拱门下停住,使劲喘着气,额头挂着晶莹的汗珠。

    刘喜从袖子里翻出一块灰色的绢帕,给她擦着汗,“哎呀,公主怎么跑得这样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行啊。”

    “不行不行!”容攸使劲摇头,“一定要早点说。”

    她抬头望着杭絮,话语刚要出口,又止住了,目光在刘喜与容琤身上徘徊,最后紧紧闭住嘴。

    “我、我只跟絮姐姐一个人说。”

    “可是奴才正要带王妃去御史台,一路上也没个严实的地方。”

    “无事。”

    杭絮开口,“反正不远,阿且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正好让她歇歇气。”

    刘喜为难道:“王妃,咱们要去的是御史台的停尸房,公主从来没见识过这些,是否有些不妥?”

    “公公放心吧,”容攸站直身体,眼睛里闪着亮光,是与以往怯懦不同的坚定,“我已经长大了。”

    -

    御史台的中丞早有准备,听了来意,立刻起身带人进了内堂。

    “这几个刺客,还是御林军费了好大力气,才在深山密林里找到,其余的兴许都让虎豹食了。”

    “那处理尸体的人定是个老手,角度刁钻,若不是御史台的人经验丰富,兴许一片碎肉都找不到。”

    他絮絮地说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从腰间的钥匙串中抽出一把,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一阵猛烈的香料气息传来,容攸不适应地咳嗽几下。

    杭絮抽抽鼻子,从香气中闻到了久违的尸体腐臭。

    中丞进了屋子,又拔出火折子点亮四处的灯盏,直到整座屋子被烛火映得亮堂堂才停手。

    杭絮也得以看清屋内事物的摆放。

    屋子不大,却摆满了东西,四周的桌子上横七竖八地放着许多刀具,正中间是几张床板,床板上是白布,布下人体的形状起伏,透出几点黯淡的血色。

    中丞指指白布:“三具半尸体,都在这里了。”

    “都是刀伤,没什么好检查的,我们就粗略记录了一下。”

    杭絮点点头;“多谢。”

    容攸好不容易适应了屋内的气息,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是三具半呀?”

    中丞耸耸肩道:“因为还有一具是在溪里找到的,被鱼吃得不成样子,摆来摆去也只有小半具。”

    女孩瑟缩一下,被这直白又血腥的讲述吓到了,但又咬紧牙,恢复了平静。

    中丞把钥匙交给刘喜,退了出去。

    杭絮从桌上拿了盏灯,走近盖着白布的床板,毫不犹豫掀开,一阵连香料也掩盖不了的腐臭涌出,连她也微微皱眉。

    她将灯火交给身边的人,便低头开始仔细观察。

    容攸眼疾手快接过了灯盏,也站在一边,强迫自己看着。

    这具尸体脖子上有一个小而深的伤口,虽然有些腐坏,但也依稀看得出形状。

    真是巧得很,这正是杭絮用袖箭杀死的那个刺客。

    她将白布完全掀开,被树枝和石块刺穿的破烂□□完全展露,容攸看了一眼,胃中便有酸水翻涌上来。

    手中一轻,灯盏被谁拿走,她抬头,容琤正提着灯,他没看自己,也低头仔细观察着尸体,同杭絮一样面不改色。

    “去外面透会气,灯我来拿。”

    这刺客的衣饰皆为黑色,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杭絮找了许久,最后决定把衣服割开,看看这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