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阳景看向杜津远,指尖点点下唇,无声道:“现在杜公子必须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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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没有等多久,动静便从对面传来。

    先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杭絮耳中,属于舞女的呼吸加快了些,像是在紧张。

    然后是仲武的动静,他从地上坐起来,厉声道:“谁在那里?”

    “夫君,是我呀……”

    舞女飘渺得近乎叹息的声音响起。

    仲武的呼吸一滞,“菱儿,是你吗,菱儿?”

    “原来夫君还记得奴家,人间数年,还以为夫君把奴家给忘了。”

    “怎么会忘,菱儿,我怎么会忘了你!”

    仲武的声音有些狂乱。

    “我难不成是在梦中,菱儿,你过来些,你过来,让我摸摸你……”

    他的声音近乎哀求,可那个苍白瘦弱的身影仍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奴家也想碰碰你,可夫君,人鬼有别,奴家只是魂体,靠得太近,被夫君的阳气灼伤,是会消散的。”

    “菱儿,你在下面过得好不好,我每年给你烧得纸钱,收到没有?”

    两声轻轻的咳嗽响起:“地府并无人欺我,原本今日,奴家是该入轮回转生的,可是……”

    她叹道:“去到秦广王那里,恰巧来了一冤死鬼,奴家一瞧,竟发现那冤死鬼是夫君的上峰杜大人。

    “杜大人控诉夫君害他英年早逝,含恨而终,要秦广王明断。”

    “夫君在阳间,不归地府管,因此奴家要替夫君受罪,在十六小地狱,受二十年刮骨之苦,待罪责偿尽,方能轮回转世。”

    “杜羲纬死了,他当真死了?”

    “似乎是斩首而死,脑袋只能抱在手里,还在往下淌着血。”

    仲武先震惊,接着便是狂笑,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道:“死得好,死得好,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终于把他弄死了,只可惜没有亲眼看见。”

    “那秦广王没眼睛,什么冤死,他是罪有应得!”

    “夫君为何这么说,杜大人可是我们的恩人。”

    “什么恩人,菱儿,他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你蒙骗了。”

    “他一个侍郎,明明家产那么多,怎么可能被二十两银子掏空家底。”

    他嘶哑道:“我在他门前跪了一天一夜,他居然告诉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杜羲纬他好狠的心,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你病死。”

    “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人,一条人命竟比不过几十两银子,你死后,我发誓,一定要报复他,让他也尝尝去死的滋味。”

    “菱儿,我做到了,哈哈哈哈,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耳边癫狂的笑声还在继续,或许是被关在昏暗无人的室内太久,仲武早已精神恍惚,这才无法抑制情绪。

    杭絮侧头看去,身旁杜津远没有丝毫表情,脸上的肌肉却在微微抽搐,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没有杜大人,奴家会死得更早,夫君想错了……”

    她劝了好几句,可对方仍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她只好换个方式。

    一声哀切的抽噎响起。

    仲武的笑声断掉,他手脚并用爬到牢前,摇着栏杆:“菱儿,你怎么了?”

    她切切道:“夫君为我报仇,我自然是高兴的,可生死簿上的记载改不了。”

    “替夫君受罪,奴家当然愿意,纵使魂飞破灭也无所谓,可夫君怎么办,待你去了地府,要受五十年的剥皮油煎。”

    她的抽泣更伤心了:“奴家实在不远看见夫君受苦……”

    “菱儿,你去跟阎王爷说清楚,反正我也快死了,罪都让我受就好,你去投胎,我受罪就好。”

    “夫君受罪,奴家怎么可以独善其身。”

    “该死的杜羲纬,死也也要害你。”

    他恨恨骂道。

    “夫君,奴家忽然想起了一个法子,可以减轻罪责。”

    “什么?”

    “杜大人是含冤而死,因此怨气惊人,或许让他知道自己因何而死,怨气就会消减许多。”

    “夫君,那杜大人究竟犯了什么事,才会被斩首而死?”

    “哈,叛国的大罪,当然不得不死,说不定他婆娘和儿子也离死不远了。”

    “那杜津远还真以为自己可以给他爹翻案呢,天真得很。”

    “叛国,奴家听说杜大人忠心耿耿,怎的会叛国呢?”

    “管他忠不忠心,绝密的图纸被泄露出去,怎么辩解都是没用的,那可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奴家听夫君说过,那图纸保存绝密,怎么会被泄露出去呢?或许这就是杜大人的怨气所在。”

    “我就让他做个清醒鬼吧!”

    “他想到魂飞魄散估计也想不出来,直到图纸和配方的,不止他和几个铁匠,还有拉风箱的烧火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