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阳景忽然顿步,迟疑一会儿道:“还有一事,臣不知应不应当禀报陛下。”

    皇帝脸色更沉,“但说无妨。”

    “杜侍郎被关入天牢,是因为一铁匠被二皇子发现夹带图纸。”

    “臣不久前查出,那铁匠对杜侍郎怀恨在心,且半年前忽然获得巨款,还清了外债。”

    “臣找到了赌坊的放债之人,据那人所言,帮铁匠还债之人,似乎与萧府的管家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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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府的客堂中,皇帝坐在首位,右下则是强自镇定的萧耘,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位御林军。

    萧沐清坐在萧耘的身边,神色慌乱,双手紧绞着。

    柳阳景坐在左下,神情含笑,慢悠悠地喝着茶。

    杭絮与容琤坐在离门稍近的地方,头靠得很近,在低声交谈着。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跨进门槛,跪下行了礼。

    站起时,眼神扫过一旁的萧耘。

    “不知陛下叫老奴来有何事?”

    皇帝看向柳阳景:“柳卿,你来说。”

    柳阳景站起来:“陛下,臣方才命人将那放债之人带了过来。”

    “不如让那人指认,更不容易认错。”

    皇帝颔首道:“让那人上来。”

    柳阳景召过一寺丞,低声说几句。

    不多时,一个瘦削的中年人一瘸一拐地进了门,他见到皇帝,颤巍巍地行了礼,站起来时,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还是柳阳景提点了几句,他才磕磕绊绊地说起话来。

    “陛下,草、草民叫曹林,在西市博乐坊做事,是管放债的。”

    “那个叫仲武的铁匠,前几年经常在我们这里赌钱,据说连别人借给他给婆娘治病的钱也拿来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他婆娘死了,好一阵子没来,不过之后又来了,赌一点借一点,欠了上百两银子,我差点忍不住让人打断他的腿。”

    “不过半年前,他突然带着一个人,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中秋回家探亲的时候,我差点被人绑了撕票,要不是被救下,指定没命了。”

    “柳大人说,可能是那铁匠要杀人灭口呢!”

    “曹林。”

    柳阳景温和道:“你看看,那个陪仲武还钱的人,是不是他?”

    曹林抬起头,朝管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张大嘴,“对、对,就是他!”

    “王管家。”柳阳景看向老人,“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世间相似者无数,老头子一副普通人的模样,被错人也不稀奇。”

    “我决不可能认错!”曹林喊道,“你这个模样,怎么可能认错?”

    “绝对就是你。”

    老人深深忘了柳阳景一眼,“既然柳大人不信老奴,老奴也无话可说。”

    他朝柳阳景行了一礼,双膝挪了几下,面向皇帝,又行了个礼。

    把头抬起来时,袖中多了一道寒光。

    老人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皇帝,寒芒显露,原是刀尖。

    无人能够反应过来,杭絮离得太远,两个御林军又被来不及抽刀。

    刀尖越来越近,几乎要逼近皇帝的胸膛,主位上的人身体向后仰倒,大惊失色,几乎没了天子的威仪。

    电光石火之间,一人拦在皇帝身前,用胸膛挡住了那闪着寒光的锋刃。

    柳阳景平静地望着那直入自己身体的短刀,微微笑起来:“王管家以为我没有防备吗?”

    “哈哈哈哈哈……”

    老人狂笑起来,“杀不死狗皇帝,却也杀了你,我死而无憾了!”

    说罢,他将一粒药丸扔进口中,不一会儿,嘴角溢出乌血。

    皇帝从首位下来,“柳卿,你怎么样了?”

    他转头看着那两个御林军,喝道:“还不快去叫太医!”

    “阿絮不担心吗?”

    容琤低声道:“听说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杭絮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一点酸溜溜的劲,连忙安慰道:“他受伤我担心做什么,要是珟尘受了伤,我肯定心疼死了。”

    “对了,你这次去北疆有没有受伤?”

    “受过一点小伤,不过已经好了……”

    成功转移话题,她松了一口气,分了点余光给前面的柳阳景。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话:再说了,柳阳景这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置于险境。

    “陛下不必慌张。”

    柳阳景淡淡开口,他的脸色一点也没变,淡然自若地从胸口抽出短刀。

    “臣外出时,一向在衣服里穿着锁子甲。”

    他将短刀呈与皇帝,刀刃雪亮如新,没有一丝血迹。

    “嗬……嗬……”

    地上的老人口中又涌出几股鲜血,眼神不甘地望着柳阳景,接着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