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两个手掌,杭絮从马上拿出几包金疮药,一卷细布扔给杭景。

    “过几天估计还会流血,你自己清理。”

    “哦哦!”

    对方连忙应声,把东西收进怀里。

    杭絮站起身,回头看见阿布都一直没走,待在原地,觉出了几分异样。

    “六王子可是有事?”

    阿布都立时摇头,下一刻却顿住,缓缓点了点。

    这个粗犷的北疆男人第一次显出为难的模样。

    “确有一事想请小将军帮忙。”

    -

    “十六公主,对我似乎……有些不喜。”

    两人牵着马,沿着车队外缘向末尾走去。

    “怎么个不喜法?”

    “从那日开始就是这样,十六公主来寻阿娜尔几次,但都避着不见我。”

    “以往她总会跟我说几句话,现在一见我就别过脸去,我向她问过几次话,一开口她就跑远,似乎不愿听我说话。”

    “出发后也是如此,她让阿娜尔上马车,却不让我见。”

    “小将军,”阿布都的声音有些苦恼,“是不是我那日太过唐突,才惹了公主的不喜?”

    “大约……不会吧?”

    杭絮停下脚步,思索起来。

    “你的话虽然直白,但并不出格,据我所知,阿且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不喜。”

    “不过也说不定,毕竟她是害羞的人。”

    “那怎么办?”

    男人慌乱道;“我那时心中激动,冲动说了出来,不知会惹得公主不喜。”

    “我去道歉如何?”

    “你先不要着急。”

    杭絮拉住对方,“我帮你去问问阿且。”

    “多谢小将军。”

    阿布都诚恳道。

    -

    容攸的马车也在车队末尾,一顶红色的篷,异常显眼,杭絮一下便看见了。

    她走到车窗边,轻轻叩一叩,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下一刻,帷幔被揭开。

    “絮姐姐!”窗里的容攸笑道。

    “我能进去吗?”

    “不用不用,我下来。”

    容攸连忙道,放下帷幔,里面又是一阵动静,接着她掀开帘子,小心翼翼跳下车辕,在雪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女孩披着红色的斗篷,在雪中如火焰一般鲜明,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眼光。

    她踩着雪来到杭絮身边,脸上红红的,不知是被冻得还是羞得。

    “我的衣服,全是红色的……”

    “你是新娘子,当然要穿红色的。”

    “可是、可是……”她没说出什么话来,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新娘子了。”

    “怎么,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容攸摇头,“只是还不太习惯。”

    “明明几天前还呆在皇宫里,现在就要去北疆成婚了。”

    杭絮望着大雪纷飞的原野,若有所思:“所以,不是讨厌阿布都,而是不习惯吗?”

    “什么?”

    容攸先是被对方奇怪的转折弄得一怔,接着低声道:“我、我没有、没有讨厌他……”

    “阿布都说你这段时间从来不跟他说话,也很少见他,他以为是他的话唐突了。”她直白地将对方的想法复述出来。

    在她看来,这种事就该问个清楚,不必用什么迂回战术。

    “不、不唐突。”

    容攸的脸慢慢红起来,杭絮这才发现,在对方脸上,因害羞或寒冷而泛起的红色是不一样的。

    “那为什么不见他呢?”

    “我、我只是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这不过是和亲,我原本想着,两个人相敬如宾如就好。”

    容攸脸尚红着,说出的话却很冷静,对那张尚显稚嫩的脸显得过于成熟。

    或者说,是因生于皇室,见过的事太多,自然就成熟了。

    “可他说那些话,我从来没听过。”

    “我、我不知道怎么应对。”

    容攸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十分纠结的模样。

    “絮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嗯……”

    杭絮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但不妨碍她苦思冥想着对策。

    “你不如就跟以前一样,说什么、怎么做,一样就好。”

    “你们一到北疆就要成亲,总不能一直不说话。”

    “可、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的那些话。”

    “那就不要不要回答,当他没说过。”

    “啊?”

    “对你好,哪是说说就有用的。”

    杭絮耸耸肩,“得看他做了什么,如果他光说不做,那跟没说也没区别。”

    “嗯嗯。”

    容攸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絮姐姐,我会和以前一样对他的。”

    一阵冷风吹过,她小小打了个喷嚏,鼻子变得红通通的。

    杭絮掸掸对方的斗篷,话才说不久,上面就积了一层厚厚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