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且,你不用太担心。”

    阿娜尔毫不在意道:“我阿兄命硬得很,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现在伤口都缝好了,肯定没事的。”

    容攸看了一眼对方,动作没有停下来,“就算没事,也要多注意,万一裂开了怎么办。”

    伤口包扎完成,陆太医擦擦手,站起来,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们赶紧派人把六王子抬到马车上,不要让人受凉,这段时间也别起来了,好好躺着。”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弯了半个时辰的腰,他这把老骨头快受不了了。

    “陆太医!”

    容攸叫住了他,“那伤口的换药该怎么办呢?”

    “唉,这事我忘了说,换药让使团的大夫弄就行,配方都大差不差。”

    见容攸担忧的神色,他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放心,找我来要也行,我给你配好。”

    “嗯嗯。”

    容攸郑重地点了头。

    -

    车队在衢宁停了一日有余,在此期间,容琤密信向皇帝禀报了这次塔克族伏击。

    离开的时候,屈关尚有些不舍,他望着马上的杭絮和杭景,感慨万千。

    “我常驻衢宁,不知何日回京,再见到杭将军,与他一同饮酒,又是何日。”

    “不过能见到你们,也算补足了遗憾。”

    杭景也遗憾道:“我还没够屈叔叔讲的故事呢。”

    屈关大笑道:“小子,原来你愁眉苦脸,是因为这事。”

    “放心吧,等到了北疆,随便问一人,他都能跟你讲半个时辰的将军。”

    -

    第三日的凌晨,车队启程,把衢宁和原野抛之身后。

    或许是最冷的时候已过,虽然一直北上,天气却没有继续冷下去,不过路边的积雪要厚上许多,有时甚至能完整地埋下一个人。

    比如现在,杭景就趁休息的时候,把自己整个儿埋在了雪中。

    跳进雪中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想出来却难了,少年陷进雪里,就像陷进水里一般使不上力气,只能一声声地唤人来帮忙。

    “有人吗——有人来吗——”

    现在正是晚饭的时候,篝火四起,四处都是食物的香味和笑闹声,没人注意路边雪堆里的叫喊,除了——

    “喂,你怎么到里面来了?”

    阿娜尔不知何处爬到了石头的顶端,弯腰看只露出一张脸的杭景。

    “雪这么厚,我没忍住,玩了玩……”

    “跳进雪里很危险的,这么冷的天气,没人帮忙的话,要不了两个时辰就会死,你姐姐没告诉过你吗!”

    “我一个人弄不起来,你等着,我去叫人。”

    待人走开,杭景才抬起头,松了一口气,其实杭絮早在发现他对雪的狂热劲时,就嘱咐过,只是少年看见厚重而洁白的雪地,一时激动,给忘了。

    等待的过程中,他百无聊赖的晃着脑袋,不时咬两口雪,被冻得口腔冰冷身体热度的流失更加明显。

    穿的这么多衣服似乎没什么用,才不过两刻钟,就冷到这种程度,看来跟阿娜尔说得一样,被埋进雪里,用不了两个时辰就会被冻死。

    “我没告诉过你吗?”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杭景猛地抬头,看见杭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巨石上。

    她半跪着,指尖点着杭景的额头,上面带着湿热的汗意,像是全力奔跑过。

    “这是会死人的,你怎么就是不听!”

    杭絮喘着气,狠狠训斥道。

    这么喧闹的环境,她很难听到对方的呼救,要不是阿娜尔提早发现,杭景可能会在雪里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甚至是两个时辰。

    到那时候,就算没有性命之危,身体也要受到重创。

    杭景身体僵硬,不敢把脑袋低下来,结结巴巴道:“阿姐,我、我知道错了,是我没把你的话放心上。”

    杭絮没回话,跳下时候,跟随后赶来的人一起,把杭景给挖了出来。

    这积雪看着洁白柔软,可里面却大相径庭,混着灰尘、枯枝、加上气温的反复,早被冻成了坚固的结晶,只有上面一层新雪还维持着柔软的模样。

    也是因此,杭景才被迷惑,跳下去脱不了身。

    数人挥舞铁锹,怀着救人的心思,挖得极快,不到一刻钟,杭景就被救了出来。

    他在雪中待了快半个时辰,身体已被冻得没有知觉,离开雪的禁锢,立刻就要往地上倒去。

    杭絮手疾眼快,把弟弟扶住,而后踢踢他的小腿,“快动一动,别躺着。”

    杭景艰难地活动着身体,脚踝动一动,手指动一动。

    其实身体的其他地方还好,都被厚厚的衣物包裹着,至多是体温流失,但唯一裸露在外的一双手,被冻得惨不忍睹,已经成了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