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补药啊……”

    杭絮很少吃名贵的药材,在军队里,受了伤都是宋辛给她治病开药,他当军医当惯了,用药节省,能用三味便宜药材,就一定不用一味名贵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看医几乎全是因为受伤,很少因为生病,而受伤之人,是不能吃补药的。

    受伤后,要先对症下药,将伤口养好,才能再用补药,不然药性相冲,反倒好得慢。

    她将这个给容攸说了,对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送错礼物了。”

    “可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送什么……”

    “没事的,”杭絮安慰道:“现在不能吃,又不是以后不能,人参这么名贵的东西,任谁收到都会高兴的。”

    “那就好。”

    容攸这才放下心,松了口气。

    -

    陆太医就住在商队货车的旁边。

    他的帐子极大,门洞也大,帘子轻飘飘地,被风吹出一条缝,露出里面挤挤挨挨的人群。

    容攸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北疆语与中原话混杂的喧闹声音,有些紧张,“怎、怎么这么多人啊?”

    “不进去就让开,别挡路。”

    杭絮拉着容攸退开,一个人冲到帐子外,掀开帘子,一眨眼就窜进去了。

    她见状,拉着身边的人也进去了。

    实地见到,杭絮才发现,里面的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帐子的正中间是几条长桌,桌子后面坐了七八个穿医袍的人,为首的那个就是陆太医。

    每个人周围都围着数不清的人,商队中的人还好些,挤不进去,就蹲在一边等着,那些北疆人将衣服脱了,半个膀子露出来,使劲伸到前面,要让大夫看脉。

    那些大夫忙的焦头烂额,看完这个,刚写了方子,另一个人又坐在了对面,连休息的功夫也没有。

    帐子内没有生炉子,但温度不知比外边高了多少。

    容攸紧紧拉着杭絮,生怕被来来往往的人流分开,两个人退到最外层,贴着帐篷,这才清净了一些。

    “唉,还是来晚了。”

    一个懊恼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杭絮转头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刚才那个冲进帐子的人。

    “欸,这儿怎么这么多人啊?”

    “你不知道吧,中间那个老大夫,可是皇宫里的太医!”

    那人没抢到位置,不吝于给人讲东西打发时间。

    “陆太医说,他这三天,免费帮大家看诊,不收诊费,只收药材钱。”

    “这可是给皇帝看病的太医啊,那医术,肯定时顶好的,就算是他徒弟来治也不赖,反正不要诊费,大家当然都想来见识见识。”

    “就是不知哪个货把消息传了出去,连草原人也知道了,一股脑全来了。”

    他咧着嘴瞥了一眼挤挤挨挨的众人,“不知道要等多久,到晚上能不能抢到个位置。”

    说罢,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往人群中挤去了。

    “欸,让让让让,你个年轻人,懂不懂什么叫尊老?”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起,从帐顶的孔洞里射进来,把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来此处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抢位置的人中不乏一些人高马大的草原人,一往无前地往里面挤,也不知他们有什么病要看。

    容攸紧紧贴着帐子边,给来往的人让出位置,她转头看杭絮,“絮姐姐,我们要不晚些来,陆太医好像没时间。”

    众人环绕的中心,老人拿块布巾擦擦额上的汗,又开始了新一人的诊脉。

    “我不找陆太医了。”

    杭絮等了这一会儿,也放弃了,看来陆太医是不准备休息,决心要在这里坐一整天。

    她带着容攸出了帐篷,外面的温度比刚来时高一些,帐子四周支着好几个炉子,上面放着药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她四处看了看,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烧药工,大约是陆太医的小徒弟。

    她走过去,小徒弟正好把药罐里的药倒进碗里,递给一个科尔沁人。

    那人身高六尺,两只手臂鼓鼓囊囊,用三根手指捏着小小的药碗,颇有些滑稽的感觉。

    他低头闻见苦涩的药味,粗硬的眉头皱了皱,吐出一串晦涩的北疆语。

    小徒弟茫然地“啊”了一声。

    那人也没听小徒弟的回答,仰头将一碗药喝尽了,药碗放在雪地上,又说了一串话。

    小徒弟听不懂对方的话,也不强求,把药碗收好,明知道人家也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是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这个症状,叫阳虚,估计是这几天突然变冷引起的,不过你体质好,这药又是我师父配的,一碗药下去,估计差不多了,要是还不好,就再来这边,我帮你看看……”

    他自顾自说了一大通,一抬头看见男人还杵在原地,嘴里也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很着急的样子,一下子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