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人治病的时候,我就躲在帘子后面偷偷地看,学了好多东西,现在族里还有人请我看病呢……”

    少年一边上药包扎,一边絮絮叨叨,话题不知歪到了哪里去。

    好不容易包扎完,杭絮立刻站起来,甩甩手臂道:“行了,多谢,你可以走了。”

    少年愣了片刻,委屈道:“使者大人,你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吗?”

    她忽地哽住,她的原意不过是让少年去忙自己的事,没成想被对方曲解成这个意思。

    看着对方稚嫩而委屈的脸庞,她不知怎地想起了杭景,嘴里的话就变成了,“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特木尔一干人见杭絮无事,只是受了轻伤,便自行离开,去搜寻其他受伤之人。

    杭絮带着小少年,也在四处搜寻,遇见还没死的匪徒,就补上一刀,防止他们临死反击。

    把伤者安置好,剩下的便是处理尸体,寒日尚未过去,草原上泥地坚硬如铁,想要挖坑掩埋不现实,只能将他们拖到远处。

    不出半月,这些尸体就会被闻味而至的群狼和秃鹫分尸殆尽,只剩一具骨架,而再过半年,骨架又会在雨水和烈日的侵蚀下风化成粉,化作草原泥土和风沙的一部分。

    众人收拾完毕后,并没有原地休息,这里血腥味太浓,虽然此地的狼群已被杀死,但难保其他地方的狼群会不会因为美餐的吸引而突破界限。

    他们熄灭篝火、收好帐篷,带着几个俘虏,朝西赶去。

    -

    天明的时候,众人赶上了停下休息的另一支队伍。

    那些老人孩子原以为再见无望,此刻看着与来时人数相差无几的队伍,不由得热泪盈眶,找到自己的亲人相拥痛哭。

    而这时候,杭絮等人也终于能够坐下来,讨论善后之事。

    苏德率先开口,“昨日一战,科尔沁之人无一死亡。”

    特木尔叹了一口气,“我们死了九个人。”

    这不是太大的数字,与他一开始想象的无人生还更是惊喜,但无论如何,有人离去总是让人悲伤。

    阿布都点点头,“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特木尔转了个身,面向杭絮,郑重地躬下腰,“多谢杭小将军。”

    “要不是你的计谋,乌穆沁不知会折损多少人。”

    杭絮点点头,受了对方的礼。

    “还有瑄王,要不是你,队伍的折损也要增加许多。”

    带领一堆人潜伏在暗处空地的正是容琤,当时一人见战友已冲出帐篷,大杀特杀,热血激昂,恨不得冲出去同他们并肩作战。

    但容琤压下众人的激动,硬是等到对方的援军赶来,才下令攻击,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容琤颔首,“分内之事。”

    几人寒暄几句,特木尔忽然想起什么,又向杭絮问道:“杭小将军,昨日你手上——”

    她立刻打断对方,“此事先不谈,那几个俘虏在哪里,我去看看。”

    阿布都也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特木尔的心神被分散,答道:“挂在最后头一匹马上,我带大家去看看。”

    -

    奔波半夜,众人早就下马休息,但那几个俘虏仍倒挂在马背上,头颅充血,涨红得向下一刻就要爆炸。

    特木尔把四个人拎下马,摔在地上,他们哼了一声,不只是因为痛苦还是轻松。

    “当时大家都杀红了眼,我只留下了这四人的性命,不知挖不挖得出什么消息。”

    “你的运气不错。”

    杭絮在一人前蹲下来,淡淡道:“这位正好是他们的首领。”

    她脚边这个满脸卷曲胡子的中年男人,正是昨晚走在匪徒最前面的那个。

    昨夜虽有火,但毕竟天色黑暗,火光又太跳跃,凭这把大胡子,杭絮才认出了对方。

    如今白日朗朗,她终于可以好好打量这人。

    他有一把卷曲的大胡子,以及同大胡子相衬的卷曲头发,这两样东西把他的整张脸严密的包裹起来,眉眼鼻子倒变得不受人注意。

    杭絮想到什么,伸出手捋开这人的头发,立刻沾了一手黏腻的血渍。

    对方露出半张没被胡子遮盖的脸,上面密密地绘着复杂的纹路。

    他穿着一身黑漆漆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外面似乎是一件皮毛,但茸毛也是黑色,糊满血液和油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全身包裹得严密,只露出了半只手掌,指节上也有着缠绕的黑线。

    “那可太好了。”

    特木尔一喜,也蹲下来,一把揪住这人的领子,“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

    “……□□。”

    这人含糊地吐出两个字,似乎是他的名字,因为特木尔立刻甩了对方两巴掌,用高一截的声音重复道:“哪个部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