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塔拉圆润的小脸略微苍白了一点,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活泼的神色。

    “后面,小将军姐姐就来了,她把窗户拆开,把塔拉抱了出来,还让塔拉跳下去,被接住了!”塔拉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他心里,这是一件很奇怪又很厉害的事情。

    “小将军姐姐让塔拉爬一个长长的、黑黑的洞,洞好长好长,塔拉爬了好久好久,爬到出口的时候,塔拉睡着了。”

    “然后,塔拉就回来科尔沁啦!”

    塔拉把自己冒险的旅程一口气说了一遍,很得意地翘起嘴,“额吉,塔拉是不是很厉害,一次都没有哭哦!”

    “不对,哭了一次、两次、三次……塔拉只哭了三次哦!”

    小孩竖起三根手指,笑眯眯地向额吉邀功。

    希日娅如他所愿,把他抱紧在怀里,夸奖道:“塔拉真厉害,要是额吉遇见这种事,肯定会哭个不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额吉不用怕,塔拉会保护你的。”塔拉费劲地环抱住希日娅,小手拍拍她的脊背。

    “谢谢塔拉。”

    希日娅亲亲塔拉的小脸。

    塔拉回亲过去,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要问的东西,“为什么要把乌兰额齐绑住啊,她做错事了吗?”

    “对呀,就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我们才会把她绑起来。”

    希日娅弯下腰,把乌兰散乱的头发分开,露出那双愤恨而不屑的双眼。

    “乌兰带塔拉去打猎,其实是在骗塔拉,她把你卖给了舅舅,让塔拉在舅舅那里受苦。”

    希日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乌兰的头发,“要不是小将军姐姐救走了塔拉,你就会被舅舅杀死。”

    “杀死是什么?”

    “就被人用刀刺进身体,然后再也起不来,再也不能和额吉见面。”

    “塔拉不要被杀死!”

    “那么塔拉,你说乌兰额齐是不是犯了很大的错误?”

    “……对。”

    “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对不对?”

    “额吉说得对。”

    “乌兰,你听见了吗?”

    希日娅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乌兰盛满怒气的双眼道。

    对方摇着脑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希日娅于是拿开对方嘴里的布条,愤恨的声音立刻泄出来:“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阿布都用刀鞘朝乌兰肋下一捅,对方立刻疼得失声。

    “你私通外族,意图谋反,怎么算无罪?”

    “呸!”乌兰尽力把头仰起来,唾了阿布都一口,“你才是私通外族的大奸贼!”

    “不只是你,还有苏德、苏日娜,还有大王,连大王也……”她的眼角划出泪痕。

    杭絮来了兴趣,“难不成支持通商的人,在你眼里都是叛贼?”

    乌兰转动眼珠,看向杭絮,眼里是更重的愤恨,“中原人不配跟我说话。”

    她继续看向阿布都,“我们跟中原的仇恨,为什么你们那么容易就忘记了?”

    “我们科尔沁有那么多人死在中原人刀下,还有我的两个儿子,他们被运回来的时候,尸体只剩一半……”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阿布都的神色依旧,“我也死了许多兄弟,但为了科尔沁的未来,和中原通商是必不可少的。”

    “呸!我才不管什么未来,和中原通商,哪有什么未来!”

    “希日娅,我知道对不起你和塔拉,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克里木向我保证过,等他拿下科尔沁后,会把中原人一个不留地杀死,让科尔沁重新变得纯洁,继续向中原开战。”

    “我没有别的路了,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知何时,乌兰的脸上满是泪痕,现在仍在流着泪,“希日娅,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但希日娅只是摇摇头,连神情也没有变,“我理解不了。”

    “你伤害了塔拉,就是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阿布都,科尔沁的律法中,诱拐孩童该怎么判?”

    “按律该五马分尸。”

    “那就照这个来。”顿了顿,希日娅又道:“但她又犯了反叛之罪,若五马分尸,那就无法活埋。”

    “……不如只砍去四肢,留她一命再活埋吧。”

    “好。”阿布都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他扯住绳子,将乌兰拖了出去,后者的叫声一直持续着。

    “希日娅,你好狠的心,怎么能这样,阿布都!阿布都……”

    她脸上的泪意越发汹涌了,只是已没了那种悲愤的神色,而是惊惧不安的恐慌。

    “阿布都,我是你的母亲,阿布都!”

    “我的母亲早就死了。”

    这是阿布都走出帐子前,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