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延禧宫,没见到太后,又去养心殿,果然在此,容琤也在,两人站在檐下谈话,一盏灯在顶上亮着,映出两人凝重的面容。

    见到来人,太后和容琤终止了谈话,妇人望过来,疲惫地笑了笑,“杭将军,辛苦你了。”

    “臣的本分,”杭文曜躬身,“不知陛下情况如何?”

    “太医还在救治,已经停了呕血,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未可知。”

    几人去了侧室坐下谈话,杭文曜禀报战损、伤亡数量、百姓死去的人数,一串串,又让太后眉眼凝重。

    “此事一定要好好查,六万人,容改求遍诸侯也拿不出手,更何况是直攻京城,杭将军,此事哀家全权交由你来办,务必给我查清楚!”

    杭文曜领命。

    说到容改,太后又克制不住地想起了容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面目。”

    脸上带笑而毫不留情地动手,总让她觉得诡异。

    “容敛杀人的罪,不大好定。”

    容改之罪,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尚需大理寺定责方能行刑,容敛动手显然有违律法,但若去罚他,竟也不知如何罚。

    杭文曜沉吟片刻,正要开口,敲门声响起来,“太后娘娘,皇后来访。”

    太后道:“请皇后过来。”

    杭絮犹豫片刻,问道:“太后可曾告知皇后,陛下现在的情况?”

    对方摇头,“皇后身体刚好,我如何忍心告诉她这样的噩耗。”

    “但陛下情况瞒不住,她总会知道的。”

    “能瞒一日是一日,万一能找出解药呢?”

    “就算找不出,让她以为陛下从未醒过,一直昏迷到死,也是好的。”

    她的语气轻下来,“总不能让人刚见着希望,又让那希望破灭。”

    第293章 仇大人,许久不见了。……

    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皇后被太监引着进了屋子。

    她眉头微微蹙着,一坐下来,便开口道:“母后, 方才我见了陛下, 怎的脸色一下子变差了, 虚弱许多。”

    她日日都来看望皇帝,若非今日宫内大乱, 下午本该要来的, 自然看得出皇帝情况的变化。

    太后温声道:“听宋大夫说,情况反复是正常的, 药物不会一直起作用, 得找到新的药方。”

    “这样吗……”皇后喃喃道:“陛下已昏迷近三个月,究竟何时才能醒来。”

    “皇后莫要忧心,愁坏了身体,想必陛下也不愿见你整日为他担心。”

    皇后笑了笑,勉强应了,只是神色仍是忧愁的。

    “今日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听说有人谋反, 军队还闯进了皇宫……”

    太后反应得很快, 听闻皇宫受袭, 便立刻派人去保护皇后,对方被护送着进了密室, 直到一切安定下来才出来,对外面的事情还没搞明白。

    “容改意图谋反,不过如今已被诛杀,属下也清理干净了, 不必担心。”

    “大皇子谋反,”皇后叹一口气,“他……何至于此。”

    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原因本就显而易见。

    “贪心不足。”太后淡淡道:“没那个本事,非要硬争。”

    “你放心,陛下不会辜负你,太子只会是霁儿。”

    “霁儿还那么小,”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陛下……他该怎么办。”

    “总不会让霁儿和你受苦,没了陛下,还有琤儿、还有我,还有杭将军。”

    “如若可以,我还是希望霁儿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待到十一二岁,再由他的父亲慢慢教授朝政。”

    皇后闭上眼,“如若可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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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和城门、皇宫和民居的修缮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与此同时,皇帝病危的消息也像火星一样传播着。

    皇帝吐血,这是几十个大臣亲眼看见的事实,更不用提容改那番嚣张的言论,传出屋子,让院中的众臣清晰可闻。

    如今市坊中流传的,都是皇帝将死的消息。

    这消息屡禁不止,正如皇帝的病情反复无常一般,难以解决。

    太医院的太医,哪一位不是医术卓绝,宋辛和他们一起尝试了几十种药方,或药灸、或针灸,但无论哪一种,都只能勉强压制毒性,半日过去,该吐血还是吐血,皇帝的情况迅疾地衰弱下去,面容枯槁如秋日衰草,不必狂风骤雨,或许只需一阵轻风,便能折断他的性命。

    太后每次只在皇帝的床头坐片刻,便不忍再视,出去了。

    皇后却整日整日地坐着,怀中抱着霁儿,一遍一遍地教他喊“爹爹”,小孩爱闹,不一会儿就不耐烦,她于是把孩子交给奶娘,自己仍坐着,轻声同昏迷中的人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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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队的行迹已查清,是从冀州而来,冀州多山,地势险峻,本是京畿天然的屏障,如今却变成了查清路线的拦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