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毕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她揩了一点,在脸上的疤痕处抹开,有股凉意。

    上好药,她正欲把盒子盖上,偶然一瞥,却发现棕色的膏体内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

    杭絮动作微顿,接着不动声色地放下盖子,假作揩药,伸手去碰那白色东西。

    触感粗糙,是……纸?

    她心中疑惑,却没有立刻把那纸条抠出来,而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盖上瓷盒,将其放到床头的柜子中。

    走出门,来到院中,门口的两个侍卫看见她,立刻警戒,双手放在武器上,严阵以待,屋顶上的那个呼吸声也跟着她移动。

    容敛那家伙,明面上答应了她的要求,暗地里仍不放心,不仅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安插了数十个护卫,还派了一个暗卫跟随。

    如果刚才她贸然表现出震惊的神色,拿出纸条,一定会被那暗卫察觉到。

    到时候,也许她会没事,但吕太医一定难逃一死。

    她向前走了几步,两个侍卫下意识抽刀拦住。

    她举起双手,“不用担心,我没有武器,只是想在院子里走走。”

    两侍卫这才收回武器。

    杭絮走到院子里,把石椅上的落叶拂开——昨夜下了很大的雨,雷声阵阵,打落了不少枝桠树叶,院中一片狼藉。

    她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不再动作,仿佛在闭目养神。

    但实际上,她正凝神听着南边紫宸殿的动静。

    这是杭絮被关在清荷苑中第四天,她通过声音摸清了这里大致的位置,并且想要再弄到一点东西。

    就像现在,正好是下朝的时辰,杭絮能听见南边的紫宸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等等……还有很大的争执声。

    是在争吵什么吗,声音放得又急又大,都是归顺容敛的人,竟然也会有争端。

    还有东边,似乎是奉天殿,乒乒乓乓的声音,许多人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什么。

    -

    下午的时候,杭絮终于知道奉天殿的那番动静是为了什么。

    钟鼓奏鸣之声如惊雷般震耳,这声音之大,估计连宫外的人都能听见。

    接着是烟花和彩烟,还有隐隐约约的唱奏声。

    如果到这里杭絮还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那接下来一段话便让她骤然明了。

    那是群臣的和声,数百人的声音如潮水,让一里外的杭絮能清楚听见每一个字。

    他们在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对容敏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容敏登基了。

    在上一任皇帝死后的第五天,尸骨未寒,尚停在养心殿。

    烟花响了许久,半片天空都被彩烟染色,杭絮也望了东面的天空许久。

    她有些想笑,不知该嘲他们太过心急,还是夸他们雷厉风行。

    但登基后,有了皇帝这个名头,无疑能更好的招揽人马,也更名正言顺——不论这名从何而来。

    烟花停止,她走进屋内。

    -

    夜间,在院中看见容敏的时候,杭絮忍不住讶异起来。

    “二皇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大胆,你该叫陛下才对!”

    容敏身旁的太监叱道。

    “好了,这种小事不必苛责。”

    容敏挥挥手,显出大度的风范来。

    太监忿忿地退到一边。

    两人在院中相对而立,杭絮借灯火打量对方,玄黄色的龙袍,似乎是刚结束登基大典。

    天空下着雨丝,不大,但密密的,落在身上,有些难受。

    杭絮扬扬下巴,“二皇子不如去屋内说,免得打湿衣服。”

    “不必了。”容敏摇头,“在院中就好。”

    他似乎对和杭絮单独处一室有些畏惧。

    “不知王妃在此处住得可好?”

    “不错,劳烦二皇子关心。”

    “二皇子刚结束登基大典?”

    “不错,王妃应当听见了,朕今日登基,如今是宁朝的第六位皇帝。”

    容敏话语间隐约透出一股傲慢与洋洋自得,似乎完全忘了这个位置是怎么来的。

    接下来说出的话证明他的确忘了,“朕必承父皇之余志,北退蛮夷,东击倭寇,再扩大宁疆域。”

    杭絮弄不清楚对方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前几次见面,还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倒是好好戴上了面具,然而难免溢出炫耀之意。

    容敏还在说着,构想宏大,已说到如何打通海上航线上,言语间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正统的继承人。

    “这似乎不是先帝的余志,”杭絮好心提醒他,“先帝的余志是离嫡子为帝。”

    容敏正沉浸在登基后的构想中,骤被打断,脸色一僵,“父皇一时糊涂写的圣旨怎能信,朕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