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小户罢了。”风弄影脸上依然带着浅淡的笑意,但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惆怅:“我父母早逝,这些年守着父母留下的产业与一干忠仆也算勉强过活。”

    乐永宁丝毫没有因为风弄影不是官家小姐而低看他半分,听了风弄影此刻府话,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怜惜。

    “无妨。”乐永宁立即出言安慰道:“以后我会照顾你,我的家人便是你的家人,御剑山庄在江湖中有些脸面,那儿以后会是你的家。”

    风弄影眉眼带着笑意看向乐永宁,笑着道:“我家在莫桑城的百花山庄,你可曾听说过?”

    百花山庄……

    听到风弄影说出这四个字,红娟手指下意识用力一收将木材捏断,诧异的看着风弄影,她知晓风弄影喜欢这个傻子,但没想到才相识不过几日,他居然将百花山庄透露出来……

    而风弄影并没有在意红娟惊讶的神情,他的目光依然聚集在乐永宁身上。

    乐永宁闻言,蹙眉思索了片刻,努力思索着从少林寺出来后这不足一年时间的所见所闻,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话刚说出口,心中便后悔了。

    怎么能说没听过呢!!!

    随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风弄影的神情,立即加了一句:“我没听说过,并不是百花山庄籍籍无名,只是我自己见识浅薄知晓的事情太少罢了,所以……所以……”

    乐永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风弄影,眼神里无限歉意,最后支支吾吾的小声夸赞道:“百花山庄,一听名字便知道里面必然繁华无比,一定极美极好。”

    风弄影笑着应和道;“对,里面很漂亮,若有机会一定带你去看看。”

    乐永宁立即点头,而后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抬眼看到风弄影依然看着他,立即弯起嘴角,回以一记傻笑。

    第17章

    夜色沉淀,连月光都无比昏暗,浓稠的墨蓝色笼罩了整个大地。乐永宁驾了一整日的车,自然比不得风弄影与红娟在马车里轻松,不到三更便缩在火堆旁,身下铺了一层干燥的枯草沉沉睡去。

    红娟手上拿着一根两指粗的枯树枝挑着火堆里燃烧着着木块,低声问道“:“主人,您为何将山庄之事泄露出去,庄规中头一条便是……”说着说着,红娟便熄了声。

    百花山庄庄规第一条便是,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山庄所在,违者处楦草之刑。

    一入山庄,断情绝缘,前尘尽忘。生是山庄之人,死为山庄之鬼,便是嫁出山庄之后,也依然要守山庄的规矩。

    三年前,红娟亲眼见到海棠夫人处决了一名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向情郎透露出百花山庄的姐姐。

    那位姐姐连带着她的情郎,两个人被左护法麾下刑堂里的姑姑,当着山庄中所有人的面,活生生被划开背脊上的皮肤,一点一点将他们身上的皮肤完完整整地,如同脱衣服一般剥了下来。

    两个没了皮子鲜血淋漓的人还在地上挣扎着哀号。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皮里被塞上枯草,再由夏堂里最顶尖的绣娘细细地将背脊上的那一道划痕密密的缝好,远远望去好似两个人活生生的人立在原处……直到两个人血尽而死,海棠夫人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们,连同那两个塞了楦草的皮子一同烧掉……

    当年红娟才十一岁,当时的情形吓得她做了近半年的噩梦,时至今日依然记忆犹新,至死难忘。

    所以刚才,从风弄影口中听到‘百花山庄’四个字的时候,红娟只觉得心惊胆战,眼前立即便浮现了三年前处决山庄叛徒时的情形,直到今时今刻,红娟依然觉得不寒而栗。

    风弄影此刻面色沉寂,微阖着眼,神情散漫的注视着橘黄色的火堆,他伸出手将手掌置与火堆之上,沉默了良久,才淡淡的回答道:“之前,山庄无人相护,犹如小儿抱金,人人可欺,那些如鬣狗一般的人,都想着上来啃下一块肉,自然需要隐匿。而如今的我,莲花心经已练至五层,世上有谁是我的对手。”说着,风弄影冷笑了一声,视线转向红娟,咬着牙,压抑着戾气沉声道:“如今百花山庄也该再现于世!”

    百花山庄自上一任庄主死后隐匿十数年,当年的苦楚与委屈,自该一一清算,当年那些人欠下的血债,也该一一偿还。

    红娟叹息了一声,不由得担忧的看着风弄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低头,轻声回答道:“是,庄主。”

    风弄影勾起嘴角,却毫无半分喜意,他的视线从红娟身上离开,却慢慢转向一旁的乐永宁,半晌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许久,风弄影最终还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处于荒郊野外,但这一觉乐永宁睡得极沉,待醒过来时,东边已然天光乍亮。

    乐永宁起身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松动了一下筋骨,随即低头看着已经熄灭的火堆旁正闭着眼睛的风弄影。

    晨起寒凉,乐永宁便去马车里,自己的包裹中,掏出一件厚实的长衫风衣,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慢慢的盖在风弄影的身上。

    可是衣服刚刚搭到风弄影的肩头,便见到风弄影慢慢眼开了眼。

    两个人此刻靠的极近,两个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四目双对,风弄影一双如秋水般潋滟的双眸,定定的注视着乐永宁。

    乐永宁慌乱的站起身,手足无措的问道:“那个……是我吵醒你了吗?”

    风弄影眯着眼睛,好似才醒过神来,反应犹如慢了半拍一样,轻轻地摇了摇头:“本来也该醒了。”

    乐永宁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咧开嘴讪讪的笑了一声:“风儿……吃块饼子吧,咱们午时之前便能进城,到时候好好休息一番再赶路。”

    “嗯。”风弄影笑着点头。

    乐永宁伸手将一块干粮饼递给风弄影,总觉得今日的风弄影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只觉得应该是餐风露宿累着了,瞧着风弄影的举手投足行事风格,即便不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那也必定家中富贵锦衣玉食,又何曾会吃过幕天席地的苦。

    于是他的心中便觉得更加愧疚,对风弄影也更加体贴。

    红娟一夜未眠,在风弄影慢腾腾的吃完饼子后,便扶着风弄影再次登上了马车,乐永宁驾驶着马车再次上路。

    果真如乐永宁所言,车驾行了不到两个时辰便瞧见了城门,乐永宁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楼——福隆酒楼。

    红娟扶着风弄影下了马车,仰头看着头顶无比熟悉的‘福隆酒楼’四个大字招牌,以及旁边极其不起眼的六角菱形花纹,差点笑出声来。

    难怪这傻小子逃不出主人的五指山,原来是他自己就爱往里面钻啊!

    不过心中再怎么觉得好笑,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等乐永宁将马车交给门口迎宾的小二后,三人一同走了进去。

    “小二,开两间上房。”一进门见到热情迎上来的小二,乐永宁抢先一步吩咐道。

    福隆酒楼是整个大周最大的连锁酒楼,背后掌柜势力极大,酒楼开遍整个大周,饭菜好吃,房间舒适,除了价格高这个缺点外,唯一让人苦恼的便是店里跑堂的小二过于热情。

    对于乐永宁这种爱吃却又不善于交际的人来说,若不是福隆酒楼里的饭菜,无论在何处都是当地首屈一指的美味,乐永宁真想避开去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