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弄影颇为丢脸,嘴硬着说道:“说不定是冰雹呢……”边说边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个缝隙,然后挽起袖子将手伸了出去,雨水如冰雹一般大颗大颗地砸在风弄影手掌中,不多时便汇聚成一捧。风弄影撇了撇嘴将水撒出去,把手掌收回再次将窗户关牢:“好吧……是我错了,可是往年莫桑城确实没有在冬季下过雨……”说着,眼眸催下不禁皱眉道:“如此反常并非吉兆。”

    “好了。”乐永宁伸手抚平风弄影心中的褶皱,柔声道:“风霜雨雪皆是天地恩赐,莫桑城干旱少雨,什么时候下雨都是好事,如今年节将至说不定是上天送给咱们莫桑城的年礼呢,咱们好好受着便是,分什么吉凶,”

    风弄影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只是湖里的花灯今日全都要被这雨打落了。”

    ……

    两人温声闲聊了几句便上床安寝,若是以往,红娟会早早在被子里塞了一个汤婆子将被窝捂的暖暖的,可是如今红娟有孕在身,风弄影也不愿意让红娟再伺候他,海棠夫人原本想再提一个人到他身边,但是风弄影与乐永宁都不喜陌生人近身便拒绝了,如今被子又冷又硬,虽然厚实但躺在被子里就好似被冰块包裹一股股寒意透过中衣直入骨髓。

    风弄影不禁打了个寒颤,抖着声音抱怨道:“好冷。”

    乐永宁立即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你体质寒凉本就畏寒,快到我这边暖暖……”

    风弄影紧紧的缩在乐永宁的怀中,乐永宁师从少林寺修的是纯阳内力,体温比常人偏高,风弄影依偎着他身上也暖和了一些,于是便忍不住蹭了蹭乐永宁的脖颈:“三郎,你的身体好暖和,好舒服……”

    乐永宁拍了拍风弄影的背脊,闭着眼睛缓声解释道:“许是功法的缘由,我在少林寺的时候寺中的师兄弟们最冷的时候,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也不过穿一件薄袄,从来没有谁觉得冷得受不住的。”而风弄影还进了十月便穿上比甲,进了十一月便穿上大袄,如今腊月比甲薄袄大袄一样不缺,外出时外面还要再披一件狐裘,一直到三月春末才会减少衣裳,他从未见过有人穿这么多衣裳的……

    风弄影闻言也有些默然,他畏寒也并非天生,莲花心经功法霸道,从他开始修习的那一日起,每一刻都在侵蚀他的经脉,气血两虚经脉虚弱,自然体寒怕冷。

    六岁前的冬季即便年幼也不过是袄子外头再加上一件大衣,可是六岁后,身上的衣物一年厚过一年,他也并非不知,他的功力越高死期便越近……

    乐永宁拍着风弄影背脊的手越来越缓慢,他含含糊糊地说道:“没事,有我在,以后每天我都把你捂暖了,绝不会让你冻着的。”

    风弄影微微仰头看着乐永宁的脸,听着乐永宁的呼吸慢慢变沉,却依然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风弄影伸出手凌空描绘了一下乐永宁脸型轮廓,忽然轻声道:“如君所愿,你与莲花心经,我选你……”

    “你说什么?”本来已经陷入浅眠的乐永宁蓦然睁开眼看着风弄影,又惊又喜的疑问道:“我莫不是在做梦?”

    风弄影见乐永宁这般模样心中的那丝不安顿时被掩盖,他浅笑着道:“我怎么忍心让三郎心愿落空。”

    乐永宁将风弄影的手重新塞回被里里掩了掩被角,欣喜不已:“好!这是风儿赠我的最好的新年礼物……红娟和海棠夫人得知此事一定很开心。”

    风弄影倚在乐永宁的肩头唇角也向上勾起:“快要过年了,这几日让大家安安稳稳的过去吧,等过了年再告知大家,而且到底怎么废除武功才能伤得最轻,还要与海棠夫人再好好讨论。”

    “这些都不成问题!”乐永宁长呼出一口气,欢喜地说道:“受伤咱们可以慢慢治,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说着,他坚定地保证道:“风儿放心,即便你武功尽失,但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旁人伤你分毫!”

    风弄影慢慢闭上眼睛轻声道:“我相信你……”

    第105章

    若说小年热闹,那么除夕只会更热闹,入夜后依然很冷,但新年的喜庆让人忽略了冬季的寒冷,百花山庄所有人聚在前院,一同吃年夜饭,席间的菜色天南海北八大菜系全都齐全,只是冬季菜肴冷得快只半个时辰便散了席。席位虽散但大家还是聚在一处,麻将牌九翻绳剪纸,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很多倒也有趣,风弄影依偎在乐永宁的怀里,冰冷的手塞到乐永宁的袖口中,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整个人如同沐浴在冬日暖阳在的猫儿,舒适的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良久,红娟看了眼屋中角落处的滴漏,绕过人群走到风弄影身边,小声说道:“主人吉时已到。”她的声音确实不大,但是在场之人多多少少有些功夫在身,都是耳目聪明,即使红娟的声音再轻也依然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一旁正在摸牌的海棠夫人也看了一眼滴漏,果然已至亥时,当即将手中的牌丢下站起了,走到风弄影身边对下,双手交叉平举于胸前行礼道:“吉时已到,请主人点灯。”

    而在场百花山庄所有人在海棠夫人起身之时,也都同样丢开手中的东西,按职位高低排在海棠夫人之后,与海棠夫人一道跪地,在海棠夫人话落之后,众人齐声道:“请主人点灯。”、

    风弄影没有说话,而是起身抬步向屋外走去,乐永宁一愣,而后立即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屋外,只见足有九尺高的孔明灯立在庭院中,风弄影走到孔明灯前看着绢布上绣着六角菱形花瓣图案,微愣后向身侧伸出了手。

    红娟一手撑着腰,一手举着火折子递到风弄影手中,风弄影接过后将孔明灯的引线点燃,忽然“哄”的一声,笼布中一丛橘黄色的火焰好似凭空冒出,瞬间将整个夜黑照亮,所有人注视着孔明灯看着它慢慢升高,就当孔明灯飞过屋顶之时,只听见从远处传来“嘭”的一声,一朵银白色的火花在天空炸开。

    这朵在黑夜中极其显眼的火花将夜幕划开后炸裂,刹那间就好似一个信号,忽然从四面八方都传来炸裂之声,整个莫桑城处处都点燃了烟火,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真好看……”

    乐永宁看着孔明灯悠悠飘远,随风消失在天际,而天空却绽放出无数炫彩夺目的花朵,即使这些花朵转瞬即逝,但它们留下的影子却让人印在眼中、刻在脑中、记在心中……久久难忘。

    就当乐永宁沉迷在烟花的美景中时,忽然衣摆被人拉了拉,他低头一看,只见风弄影冲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风弄影勾住乐永宁的脖子嘴唇凑近他耳边,他的声音混着爆裂声传入乐永宁的耳中:“跟我来……”

    乐永宁疑惑的看着风弄影,他不知道风弄影想要带他去哪,但依然跟着风弄影悄悄摸摸的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往后院跑去。

    两个人并没有回后院,而是中途拐了个弯去了湖边,湖边灯火昏暗,乐永宁握住风弄影的手两人相互搀扶着一起往前走,乐永宁终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风儿,咱们是要去哪?”

    风弄影没有说话,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乐永宁,静静的含笑看着他,风弄影指尖运了一丝真气,在乐永宁越发疑惑之时,抬手往河堤边射去,刹那间,安置在地上的烟火喷薄而出,却并没有如普通的烟花一般腾飞上芋沿天在半空中炸裂,而是涌出三尺高的亮眼银光,如星辰倾覆。湖边的烟火一个接一个点燃,绕了整个湖一周,幽暗的湖水倒映着银光,如银河落入凡尘,美得移让人不开眼。

    “天啦……”乐永宁看着不断喷薄而出的火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

    风弄影问道:“好看吗?”

    何止是好看!!!乐永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的点了点头。

    风弄影转过身,与乐永宁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堤岸,他柔声道:“去岁除夕答应过你,只要你随我来莫桑城,便让你见一见火树银花……你觉得此景可当得。”

    “火树银花……”乐永宁低声重复了一声,再次用力点头道:“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比喻了。真美真美……”

    看乐永宁喜欢,风弄影自然心中欢喜,在再次倚靠在乐永宁的肩头,笑着道:“银色的火花是最普通的,咱们教中的老师傅们正在努力研究其他颜色,已经初见成效,还有一种金色的,只是数量不多,便没有拿出来,待明年……”待明年他一定带乐永宁阅遍五光与十色……

    “这个已经很好看了。”乐永宁伸手揽住风弄影的腰,两个人紧紧的靠在一起,银色的火花将周边照亮,也将他们二人的身影照亮,乐永宁的视线从烟花转向风弄影,他难以自抑的侧过头轻轻贴在风弄影的唇上,两个人唇齿贴合在一起,风弄影伸手勾住乐永宁的肩热切的回应,用齿尖轻轻啃噬着乐永宁柔润温热的唇,好似在品尝天下最美好的佳肴,舍不得松口。

    乐永宁觉得此刻所见之景,所拥之人,他此生都会记得,有一人给予了他一生中第一次独属于他的火树银花……

    过了许久,直至两个人嘴唇发麻才慢慢分开,风弄影看着乐永宁红艳如血的嘴唇,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指按在乐永宁的唇上,将微亮的水渍揩去,风弄影微哑着嗓子道:“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我会一一让你体会到。”

    乐永宁伸手将风弄影抱在怀里,低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流水是美、高山是美,野花是美,世间万物皆是美好……”

    两人在湖边立了半个时辰,一岸的火树银花渐渐熄灭,周边的温度好似也陡然降低了许多,一阵夜风吹过,不仅是风弄影,就连乐永宁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乐永宁用披在身上的狐裘将风弄影裹紧,小声建议道:“湖边风大,咱们回去吧。”

    “嗯”风弄影的惊喜已经结束,他比乐永宁更加畏寒自然不会反对乐永宁的提议。

    乐永宁牵着风弄影的手往回走,边走便说道:“今年我可是准备了红包的。”绝不会出现去岁只是的窘迫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