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兵卒对视一眼有些为难,奚将军说他不在任何人来寻都只管说不在,那奚小将军到底是应该在还是不在呢?

    海棠夫人咬了咬牙,将插在发间一根细小的纽金缠丝簪拔下递到兵卒手中:“小哥只管去问一问奚小将军见不见,无论结果如何,都无妨……”

    看着手中的金簪,守军神情挣扎了一下,又将视线从金簪移到海棠夫人身上,决定道:“我去问一问,您稍等。”说着快速向营房里面跑去。

    几个留下的兵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几分无奈,他们其实都认得海棠夫人,也知道百花山庄,更知道面前这位神色狼狈的女子是奚小将军的义母。

    百花山庄的人不认得他们,但他们却认识不少百花山庄的仙子,这些年百花山庄与边军一向走的近,每年都会向军中送一些物资,而他们边军投桃报李偶尔也会帮助百花山庄解决一些麻烦,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也算得是各取所需。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晚间奚将军忽然下令不见外人,无论谁来只管说他不在。得了这个命令时他们还好奇,军营重地哪有什么外客求见?可偏偏此刻百花山庄的人真的来了,他们这才明白原来将军指的外人是百花山庄的人啊……

    他们是不懂将军为何忽然会避见百花山庄之人,百花山庄对边军向来出手大方,他们莫桑城的边军从来不愁吃喝。但他们听从伍长久的老兵说起过,二十年前的边军时常忍饥挨饿,朝廷的军饷就那么多,层层剥削等押运到军营至少缺了三层有余,若是追问便推说是途中正常损耗,便是闹到皇帝那儿也无济于事,反而会被变本加厉的克扣,所以便只能常年吃稀饭果腹,而自从莫桑城有了百花山庄,连带着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顿顿干饭不说,隔三差五的还能吃顿荤腥,抵御外敌若有伤亡百花山庄还会出钱补偿……这可是二十年前想都不敢想的,这番变化不在朝廷而是全因百花山庄……

    想到这里,守在门口的兵卒舔了舔嘴唇,指了指一旁平整的石块,呐呐道:“这位夫人,您要不坐下等?”他心中对百花山庄极有好感,虽然他不知道海棠夫人求见将军所为何事,但若他是将军,才舍不得和百花山庄这个金大腿撕破脸呢,往年的那些恩惠可都是实打实的……可惜,他只是个小兵不是将军。

    海棠夫人摇了摇头拒绝了小兵的好意,如今她心急如焚哪里还坐得下来,百花山庄不知情形如何,她只想尽快带着救兵赶回去,可是如今奚将军避而不出,奚元洲也不知能不能见到……

    其实来之前她也有所预感,去岁年末风弄影拒绝了奚将军为奚元洲求纳红娟为妾的请求,不仅仅是风弄影她们整个百花山庄的人都不会愿意红娟为他人妾室……只是从那时起奚将军便对她们又所疏离。

    还有那么多江湖人士潜入莫桑城,作为一城守将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偏偏有人将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没有让百花山庄得到半点消息。

    是她太过大意,原本以为她们拒绝红娟为妾,奚将军有所不满也无妨,毕竟这些年他们百花山庄与边军这些年牵连甚多,不可能因为区区小事而破灭……但是,除了奚将军她想不到莫桑城还有谁能有能力将这个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拿了海棠夫人金簪的兵卒快速走进营区,越过最大的营房想旁边稍小一些的营帐走去。

    “求见奚校尉。”

    奚元洲坐在营房里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时,翻看家传兵书,但此刻思绪忽然被打断,不由得皱着眉站起身,直接推门走了出来,走到兵卒面前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兵卒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海棠夫人的金簪举过头顶道:“百花山庄海棠夫人求见。”

    “义母找我?”奚元洲觉得有些奇怪,但看着兵卒手中的金簪确实有些眼熟,当即向外走去,边走边问道:“你可知义母找我何事?”

    “小人不知。”兵卒低着头跟在奚元洲身后,悄悄抬眼看着奚元洲一眼又立即低了下去,小声道:“海棠夫人本来是想找奚将军的,只是将军早先交代过,谁来寻他都说不在。”

    奚元洲闻言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怪异,父亲能有什么事,明明半个时辰前他们还一起下了两局棋啊……奚元洲不敢多想,只是脚下的步伐加快、

    奚元洲带着兵卒在刚刚越过中心最大的营区之后,忽然听到一声低斥:“站住!”

    奚元洲听到声音下意识转身看到父亲的营房门打开,父亲就站在门内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满脸怒意,再次问道:“你要去哪?”

    “义母在门外。”奚元洲下意识回答道:“我自然去见义母。”

    “不许去!”奚将军依然板着脸,整个人隐在黑暗中,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奚元洲,神情严肃地说道:“回去……明天太阳出来之前不许出去。”

    说完,不顾奚元洲满脸的不情愿,挥了挥手召来亲卫吩咐道:“把这个逆子送回去,今天你们负责看着他。”

    奚元洲满脸难以置信,他震惊不已:“父亲,你在说什么?”奚元洲有些看不懂父亲是何意,海棠夫人深夜前来必有要事,他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第114章

    奚将军缓步走到奚元洲面前,沉声道:“今夜之后便不会再有百花山庄了,现在你回去睡一觉,到了明日一切便会尘埃落定……”

    “父亲!!!”

    奚元洲眼含愤恨厉声质问道:“父亲!您这是何意?”

    奚将军冷笑了一声双目注视奚元洲道:“你还不懂吗,百花山庄大难临头,你以后就专心留在军营里吧。”

    “难道咱们与百花山庄不该是相守相成吗?”奚元洲咬牙望着眼前的父亲,这一刻他觉得这个他向来敬重的人如此陌生,他不禁问道:“冬季棉衣炭火、夏季冰块寒汤,以及每年拉倒营中的数万石粮草,这些年军中每年都要从百花山庄处得到数达百万两的捐赠,那些残疾的老兵,战死将士们的遗孤也是百花山庄负责安置……为了这些您连亲生儿子都能送到百花山庄,为何说变就变了呢?”

    奚将军垂眸不敢与奚元洲对视,却依然放缓了声音,低声道:“没了百花山庄你喜欢的那个姑娘便可以充入你的后院……”

    “呵呵……”奚元洲闻言不禁讥讽的笑了起来,从小到他一直觉得父亲是个英雄,父亲守卫在大周北方边境,让边城的百姓免受外族侵扰。所以六岁那年父亲让他拜海棠夫人为义母,将他送到百花山庄说让他陪伴那个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庄主之时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在百花山庄父亲的手下的兵卒便可以吃饱饭穿暖衣。尤其是这些年,他越发清楚百花山庄对于边军以及整个边城百姓的意义,不是百花山庄离不得边军,而是边境军队少不了百花山庄的银钱……他虽然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但这些年来他们父子相处甚少,可每次相见父亲也是处处顺从他,让他觉得他的父亲宽容大度。可如今他才明白,原来他的父亲与他印象中的父亲并不一样。

    去岁他求父亲向红娟提亲,父亲说红娟一个不懂规矩的江湖女子不可为妻,倘若娶为正妻整个奚氏家族都会被人耻笑,若是他真心喜欢可以纳为妾室……

    如今想来何其可笑,父亲既然觉得江湖门派低贱,当年为何要将他送到百花山庄呢?

    再如现在,往日父亲面对海棠夫人与主人时恭敬有礼的神态犹在眼前,可转眼间一脸倨傲语气不屑,前倨后恭人前人后却是两张脸……

    此刻奚元洲所有对父亲的美好幻想皆一一破灭,他直视着奚将军斩钉截铁的说道:“红娟只会为妻绝不做妾,此生除了红娟之外我不会再娶其他女子,若是红娟不嫁我便孤独终老!”

    他此前确实有过想要红娟为妾的念头,那时他觉得,他心中只有红娟此生只愿与红娟一人厮守一生,那么为妻为妾又有何区别,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行,又何必为了这种事情与父亲争执……可是如今看来主人才是对的,两情相悦固然重要,但是名分才能让红娟得到尊重。

    见奚元洲死不悔改,奚将军也渐渐失了耐性,他挥了挥手对亲卫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奚元洲冷笑了一声,大喝一声:“来人!”话落一队兵卒从暗处忽然出现,将在场所有人团团围住。

    奚将军被陡然转变的局面惊住,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奚元洲质问道:“逆子你这是要做什么?”说着又看向周围的兵卒怒骂道:“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是想兵变吗?”

    “父亲,我入军中大半年您不会真的以为我什么事情都没做吧。”奚元洲讥讽地问道。

    奚元洲入军中后时常宴请军中同僚,而且他为人豁达谁有麻烦都愿意帮一把,再加上他有事奚将军独子大家自然也愿意与他亲近,对此奚将军自然更是乐见其成,可是如今儿子出息了反倒是将他给钳制住,便没那么让人欢喜了……

    “父亲常说早晚会将军队交到孩儿手中,孩儿也不忍父亲辛苦,愿替父分忧……”如今站在上风的人是奚元洲,局面逆转,现在轮到奚元洲挥挥手冷漠地说道:“来人,请奚将军回营帐,今夜好好休息。”

    说完,奚元洲立即转身向营外走去,然而刚走几步,奚将军却再次将他喊住:“站住!”

    “不许去!”

    “逆子!我不让你去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百花山庄覆灭乃是天命,天命难违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