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当然不会!”奚元洲立即回答道,他看着红娟微微张开了眼睛,全然没有的往日的灵动活泼,不由得心疼的安慰道:“你说的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就怎样,你一定要好起来。”

    红娟却没有回答,她心中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清楚,嗅了曼陀罗花粉让她不觉得疼痛,吃了十全大补丹确实让她提起了几分气力,但此刻就好似回光返照,并没有让她觉得半点欣喜,此劫恐怕便是她的死劫了吧。

    她透过奚元洲的肩看向不远处被乐永宁抱在怀中的婴儿,她的孩子,她还未见过她长什么模样,也可惜再也不能看到她长大成人。

    乐永宁察觉到红娟的视线立即上前,将孩子放在红娟身侧:“孩子睡着了,和你长得很像。”

    红娟笑了笑,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曼陀罗花粉的缘故,她看不清孩子的面容,于是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便觉得心满意足。而后她再次看向风弄影,风弄影原本白色的衣袍浸染了血迹,恍若一袭红装,红娟笑了笑道:“可算看到主人穿红了,白色太素,主人花容月貌沉鱼落雁着红色才是最好看了,我特意……特意做的婚服,凤穿牡丹的婚服……一定极好看。”

    风弄影坐在床边看着红娟,拉起一旁的被子将红娟盖住,温声道:“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以后,我日日穿红给你看。”

    “主人绝代风华,红色好看……”红娟不知有没有听到风弄影的话,自顾自地说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在场之人也不太听得清楚她说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红娟的呼吸越来越弱。

    风弄影看着红娟缓缓的闭上眼睛,立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急切的轻唤道:“红娟别睡,同我们说说话吧,我和元洲有许多许多话与你说。”

    “主人……”红娟强撑着精神却已经睁不开眼睛,她声音极轻,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好冷…好困……”

    “我抱着你,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你不要睡好吗,我读话本子给你听,我们还有很多新鲜的事儿没有一一试过。”奚元洲紧紧的抱住红娟,他的眼泪从眼眶中一滴一滴落下,刚好落在红娟的脸上,却没有一滴能够将红娟唤醒。

    风弄影微红的眼眶里氤氲着泪水,却在眼泪蓄满欲夺眶而出之际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风弄影睁开眼,伸手将红娟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轻声道:“睡吧睡吧,我知道你很痛也很累,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整个屋中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红娟躺在奚元洲的怀中无声无息,她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但不久后却又陡然升高,高热烧得红娟脸上泛红,让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气色,但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海棠夫人立即为红娟扎针退热却无济于事,红娟的呼吸越来越轻,渐渐没了声息……

    看着外面天际晨光破晓,在大地上洒下一缕光亮,风弄影将屋中的窗户打开,阳光刚好照在床上红娟的脸上,风弄影转过头朗声笑着道:“红娟,今日春光正好,咱们去踏青如何?”

    而往日那个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叽叽喳喳应和他的声音却再也不曾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红娟死于……伤口感染,剖腹的刀没消毒,缝肚子的针线又没消毒,甚至连手都没洗……所以……

    s辞职了我要休息两天,所以停更两天休息一下,之后两天不更新啦……

    第119章

    太阳高悬天际,驱散了黑暗,却消不尽满腔伤痛,海棠夫人带着人将百花山庄中的尸体逐一收拢,前院摆满了棺椁,里面的每一个女子都换了新衣重梳大妆,珠翠绫罗如同只是睡着了一般。此刻所有人皆是眼中含泪默默的做着一切,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她们朝夕相处的姐妹,她们这些年相互扶持相互照料,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如今一夕直接折损这么多,对她们而言何尝不是剜心之痛……

    奚元洲站在一具棺椁旁,看着红娟穿着她平日里最爱的烟紫色广袖交领长裙,衣角裙摆处都绣着精致的红色杜鹃花,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支彩蝶发簪插在红娟的发髻旁,声音柔和的说道:“你啊,真是太迷糊了,最喜爱的蝴蝶发簪怎么能随意乱丢,我找了许久才给你找了回来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月儿的,一定让她永远自在逍遥平安喜乐……以后我也会如你一般守护百花山庄、守护玄冥教、守护…守护主人……”说着说着,奚元洲再次红了眼眶,一滴泪水从眼中滴落掉在了红娟的脸上,将她脸颊上的胭脂晕开,完美无瑕的妆容瞬间被破坏,被浸染露出水粉下略有些青白的皮肤。

    奚元洲慌乱的伸出手,颤抖着将红娟的脸上的水渍擦干,但他越擦却让妆容涂抹得更花。

    半晌,奚元洲颓然地收回手,叹息了一口气,道:“若是以往我胆敢弄坏你的红妆,你就要咬牙切齿的打我了吧。”说完,又过了许久才喃喃道:“可我情愿你打我才好……”奚元洲苦笑着,以往寻常的小事,现在却是他此生再也求而不得。

    乐永宁将孩子交给养育海棠夫人专门寻来的人带下去清理一番,又寻了几个相熟的人好生照料,好不容易将逐月安置好了,再回到尽揽乾坤之时却发现整个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殷红血迹干涸在石板上在阳光下闪着耀目的红光灼伤人眼。

    “风儿……”乐永宁站在屋子里轻声呼唤了一声,空荡荡的屋子无人回应。

    乐永宁心中顿时慌乱不已,他快速地走出院子,看着院外的小径上错杂随意地堆积着昨夜入侵山庄之人的尸体,他立即走过去看向正在处理尸体的人,道:“这位姐姐,您可知风儿去了何处。”

    那名女子穿着暗色箭袖短打面沉如霜,手上与身上不免染上血迹,听到乐永宁的声音便转过身,楞了一瞬才用微哑的声音慢慢回到道:“许是在红娟院子里吧……”

    风弄影与红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名为主仆却亲如兄妹,也正是如此,红娟死前哪怕拼死也要将入侵之人挡在屋外,如今风弄影亲手将红娟送上死路,又怎么可能不悲伤。

    乐永宁闻言当即作揖道谢:“谢姐姐告知。”说完便转身向红娟的院子走去。

    红娟的院子与风弄影的院子相邻,乐永宁走进去后看到院落之中种满了杜鹃花,鲜红似火的花瓣与红娟的性情一样张扬热烈,想到那个任性娇俏的姑娘,乐永宁何尝不难过,整个百花山庄之中红娟是他除风弄影之外最相熟之人,他们认识得最久,相处的时间也长。她才十六岁,花一般的年纪,却因此轻易凋零。

    向里多走了几步,看到屋中似有人影晃动,乐永宁步伐加快走到屋中。

    屋中人背对着他,身上穿着正红色的广袖长袍,金色凤首活灵活现的绣在肩头,红宝石的凤眼流光溢彩,凤羽向下展开布满整个衣摆,每一片翎羽之上都镶满了宝石,与一旁的红金色牡丹相得益彰,整件衣裳华丽又尊贵。

    乐永宁愣了一下,便见风弄影转过身,在红色的衬托下容颜更是艳丽。

    风弄影理了理袖摆,勾起唇角问道:“三郎,可好看?”

    乐永宁点了点头:“好看。”

    风弄影笑了,但却笑得哀伤,他摸着衣袖上的绣花低声道:“红娟一直说我着红色好看,也一直想让我穿红色,可是我习惯了白色素衣,便一直推拒。若是早知……”

    说着,风弄影忽然觉得喉间梗塞,有些说不出话来。红娟向来喜欢明艳的色彩,早就腻烦了他穿白色的衣裳,一直想要让他换去。其实父母丧期早过去了,他对穿什么颜色并无忌讳,只是见红娟如此执拗地想要他换,他便也起了玩心偏就不换……他是故意为之,无他,只为看红娟鼓着脸,一脸郁气的模样而已。

    去岁之时,他对红娟说大婚要穿红衣,那时候红娟多开心啊,惊喜得连自己的婚服都不绣也要先将他的做好。

    若是早知红娟会离开他,他一定会在红娟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说红裳好看之时,便穿上给她看,但若是他早知,他又怎么会让红娟死去……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红娟之前,或是莲花心经内里撑破经脉,或是自废武功之后损伤身体而早亡,从未想要红娟会先他一步离开。

    看着风弄影面色哀伤,眼眸垂下后默然无声,乐永宁上前两步伸手将风弄影抱在怀中,温柔地轻抚着他的背脊道:“我不会说什么节哀顺变,也不会劝你不要难过,但是红娟一定不想瞧见你这个模样,她拼尽全力也要护着你,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风弄影将脸埋在风弄影的肩头,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肢,哽咽着道:“我……三郎,这个世间我又少了一个亲人了。”

    “你还有我在。”风弄影的泪不断滚落,无声无息却烫在乐永宁的肩上,乐永宁将他抱得更紧,低声安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风弄影哽咽着:“你一定……一定说到做到。”

    “好。”乐永宁点头承诺。

    百花山庄前院摆放了一百三十六具棺椁,整个莫桑城都弥漫着悲伤,莫桑城外的山丘之上整个山岭立满了一个个大理石墓碑,纸钱漫天飞舞,而祭品便是昨夜攻入山庄之人骨灰。

    海棠夫人亲手点燃火把将那些武林中人堆砌在墓前的尸首焚成灰烬,随风扬去……

    百花山庄损失巨大,高层核心被屠三成,风弄影自然不会忍气吞声,葬礼过后便决定尽快前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