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出男人的眼角、眉梢,从那垂下的睫毛,和眼底流露出的一丝情绪来看。

    他现在相当沮丧。

    烟被点着了。

    叼在唇上。

    方成衍的嘴唇是型唇,唇峰有棱角,上面薄,下面饱满。

    有一个人曾经夸过,他的嘴巴很好亲。

    方晟纳闷,把手头垃圾丢了,重新折回来。

    叔侄俩站在一起。

    方晟开口道:“伤神费力成这样?”

    “先歇歇吧。”方晟说,“再过两天就进正月了,到春节前后,股市能休个七八天,别那么拼。”

    对方纹丝不动,只有手里的香烟在灼灼燃烧,透露出难以道明的苦闷。

    小叔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再开口。仅是抽烟的行为,已经足够证明男人内心极度不好受——

    除非应酬需要,方成衍从来都是远离烟酒的。

    “蔫成这样?”

    “不然我回头跟你爸说,让他去公司打理。”方晟说。

    几秒之后。

    他听到男人说:

    “不是。”

    小叔终于听到方成衍说话:“那还能是什么?你生活里还能……”

    还没说完,自己先顿住。

    他一下来了兴致,眼都放光:“难道是……你那秘密对象?”

    方成衍陷入缄默。

    方晟在他旁边感慨唏嘘好一番:“说说。”

    方成衍又没动静。

    把烟拿下来,修长的手指掸掉烟灰,吐出残余的烟雾,整个人困顿在这片雾里。

    “跟我说说呀!”方晟催促道,“不然你还能跟谁说?”

    “你可看好啊,我是你唯一可以诉苦的人。”

    他面朝方成衍,眼里的八卦欲望快要飞出来了。

    不过方晟转念一想,他老爹说得可对啊,成衍谈恋爱的事就该早点让家人知道。

    这样双方会早点面临要承担责任的现实,有这样的心理预备,两人说不定就不会轻易分手。

    “跟你小叔倾诉一下!”

    “别又心里憋着。”

    男人安静十秒后,说:

    “他不喜欢我。”

    声线平静冷峭,但方晟莫名从里头听出点悲戚的意味。

    “没事儿啊,这种事强求不来。”

    方成衍悲哀地说:“他还在见别人。”

    这句话叫方晟陷入自我怀疑,他单身至今,这操作是他此生无法到达的高度。

    “那,确实,”小叔哽住,“过分!”

    见方成衍又沉闷下去。

    方晟也很生气:“那是她的臭毛病,到处乱钓,不是你的原因!”

    可下一秒。

    方成衍居然告诉他:“是我的原因。”

    “我不够有趣。”

    “争取不到他全部的心。”

    方晟脸都要皱成菊花。

    冬夜里冷得要死,他只穿一件薄薄的线衣出来倒垃圾,现在只得用手来回搓起了胳膊:

    “方成衍,你自己听听,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觉得方成衍现在很危险。

    被人伤心伤的,都卑微到尘埃里去了。

    “你不得莽一莽,跟她那边那位比划比划?”

    “比划过了。”方成衍觉得可笑,“本以为没竞争力的。”

    方晟无语:“就这,就这?”

    “以前都没发现,你也真是能忍。”

    “能忍?”

    不知道触发到什么点,方成衍的语气变得激动:

    “忍得都不能再忍了。”

    “我恨不得接近他的人都人间蒸发。”

    张令泽、姚姝晴,还有田嘉木!

    明明是心思伶俐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心里什么想法?!还在装!还在视而不见!也不打算保持距离!

    指缝中的香烟被捏皱,纸身从半腰断开,零碎的烟草不断地落下来。

    宋知很会察言观色,待人接物七窍玲珑,很多人喜欢他。身边围着他转的人有那么多,从南方追到北方,少了一个,转眼又会有新的冒出来!

    方成衍嫉妒都嫉妒不过来,他得在宋知面前,对每一个人都得装该死的大度。

    为了让宋知说他经逗。

    为了让宋知觉得自己有趣。

    为了宋知的三分钟热度,不会在无聊的他身上退减。

    以为日子久了,对方一定会明白,他才是那一群人里,表现得最努力的那一个。就像一个站在岸上的人,等待投出去的石子,会从河面上传来回声。

    等啊等啊,回声却是对方一个坚定的“我不喜欢”。

    “他不喜欢我。”

    沉默已久的男人,再次悲哀地重复一遍。

    方晟倒抽一口气,觉得自己实属开了一回眼界。

    方晟拍拍侄子的肩膀,想为他侄子治疗情伤,话也一套一套的:“不被爱只是有点不走运。”

    “不会爱才是一种不幸。”

    方成衍抬头看他。

    方晟刚才好像一瞬间情圣附体:“加缪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