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在盯着他看, 见这面貌俊朗的小年轻, 睫毛长且直, 肃然时眼神若寒星,绯然色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正陷入疑惑:“乌龙?”

    当然啦!人家刚才都介绍过, 高山乌龙!

    他们的好奇心一下消去大半, 还以为这小伙子是哪来捣乱的。

    程开祖:“对。”

    对方更疑惑了, 用两指腹碾碎之后,在手心里揉搓两下。

    “陈茶?”

    “……对,珍南藏。”

    程开祖紧盯他的脸。

    昨天秦淮看到关于宋知的新闻,还提到一个名字,程开祖回去时自己上网查了,这才知道小老板的亲爹是什么人物。

    原来对方也是北京有头有脸的高官子弟。

    ——跟他不一样。

    程开祖本以为自己和宋知是同等社会地位的人,而且,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莫名的亲和气质,在清源时,就叫他不由得想与对方多接触。

    无论怎样。但愿现在,不要出什么岔子。

    他看到宋知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瓷杯,喝下。

    在口中回味几番,又皱紧好看的眉毛,回头看他。

    不好。

    “一百年?”

    “……是。”

    宋知一连冒出这样简短的三连问,大家的好奇心又被他吊起来,发觉这年轻人气淡神闲,观察茶叶的样子极为专注,好像是真懂点什么。

    “能再递我个杯子吗?”宋知问向一个侍者。

    穿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拿杯子给他。

    宋知把茶叶的碎渣儿丢进去,再用程开祖手里的热水樽倒水,水量仅刚刚淹没杯底,高度不到一毫米。

    他顶力转匀,水逐渐变成褐色。他喝掉,再次注入一点水,来回三次,再观察茶汤时,颜色已经浅得不能再浅了。

    宋知安静地看着杯底的茶叶,过了十秒,终于肯说话了:

    “不行啊。”

    程开祖问:“怎么不行?”

    走上前,脸上对宋知微笑,眼神却似乎在传达别的意图:“小老板,这茶出自大家收藏,你可不要随便说。”

    宋知也正准备跟他解释。

    把那块茶砖拿在手里,来回翻面地看,看得不远处的项彬心发慌。

    三百克卖了八百万,三千克可就是八千万。小知你悠着点!别这么在手里翻看啊!

    “口味甘甜,挺好喝的。”

    “叶子也算光泽明亮。”宋知说。

    秦淮紧盯宋知。

    方成衍也飞快地掠过一眼斜后方的秦淮。

    “条索很不错,又肥又壮。”他对吊灯举起那茶砖,“碎末不多,香气也浓。”

    “汤色儿很好看。”

    陈柏宇一边吃,一边往那边看:“全夸完了给他!”

    “宋知到底在干几把啥,难不成还想买啊?”

    “车都买不起,还想买人家茶叶?”

    程开祖听完他的评价,很是高兴:“还是小老板有眼光!”

    可宋知脸上的神情并未有所好转,眉宇间始终藏着一股淡淡疑惑:“就是有点不显毫。”

    “泡汤也不持久,三次就已经没什么色儿了。”

    程开祖笑着说:“那是因为茶好!春茶秋茶不一样,秋天抛条的茶,才显毫呢。”

    他还一一回应:“刚才那么小的叶片,茶汤褪色当然快。”

    “不是。”宋知摇头,表示无法接受。

    他又从对方的话里发掘到什么信息:“秋天显毫,春天不显毫?”

    “您说是在天山种的没错吧?那么高的海拔,春天能采茶?”

    程开祖被问住了,转眼又说:“茶田在山麓。”

    “噢——”宋知点点头,没再针对他。

    “那还不错,的确是好茶。”小茶爷这么说道。

    程开祖的心彻底放回肚里去,只道是虚惊一场。

    他没看错人,小老板果然没让他下不来台。

    程开祖又对在场的企业家们卖弄起来:“这位是开茶庄的宋老板,连他都这么说……”

    “五百一斤。”宋知打断。

    “……”

    突然的改口让程开祖面色一变,一向稳重泰然的面具在此刻似乎也龟裂了。

    因为宋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错,茶叶非但不是产自什么天山,而且实际市价,正正巧巧就是五百元一斤。

    被这样精准无误地猜中,他往秦淮的方向看过一眼。

    只见对方在座位上,对宋知投以打量的目光。

    程开祖依旧轻松地笑:“按您的说法,这茶叶该在五百附近的价值区间?”

    “对。”

    他像在笑话对方:“但是时间价值和收藏价值,可是要另算的呀。”

    “时间价值?”宋知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怎么还有脸提?

    “乌龙茶放五年也不是这个味道。”

    “发酵程度不能高,越久就越难喝,而且,乌龙茶不能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