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话,忽然发现,对面的同事往他的身后看去,连同神情也变得尴尬和紧张,要翘上办公桌的脚都重新落了回去。

    顺着这道惊诧的视线,他也扭过头。

    ——方成衍从那扇屏风后面走出来。

    根本没走!

    可他们分明听到了关门声啊。

    两人清楚地看到,男人投递过来想要杀人的眼神……

    缩小排查范围后,技术人员在短短五分钟内确认最终地址。

    方成衍向目的地,飞速开车而来。

    大雪封山,凌虐地下着,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浓密的乌云时而能够散开,露出太阳的一点光芒,照亮灰色云雾翻涌时,云团变幻的边角。

    方成衍坐在主驾驶上,神经高度紧张。他注视前方,头脑却十分混乱,疯狂地想象着他赶到时,可能会遇见的悲惨画面……

    乌云中散落出的阳光投在挡风玻璃上,被尘土、草叶和雪水铺满的、脏兮兮的玻璃,有阳光斜射进来,照在男人的衣服上,像是蒙上灰蒙蒙的污渍。

    两个小时的车程缩成一小时二十分钟。

    在这看无休无止的心慌意乱中,他终于赶到了!

    下车之后,映入眼中的。

    是宋知被绑在一张椅子之上,吐着血,倒在外面雪地上的景象。

    小茶爷的脖子被绳子死死缠了几周,固定在椅背,由于头朝下,以一种被勒着脖子的姿态,在虚弱地喘息。

    寒冷的气温里,他被丢在外头。

    满身落雪,湿漉漉的。

    听到脚步声,他把眼皮抬起,奄奄一息地看向自己。

    “……”

    一瞬间。

    方成衍胸腔填满怒火,他像一段被引燃了的引线,几乎要心肺爆炸。雪地里,黑色的身影冲过去,慌忙把椅子扶正,解开宋知脖子上的绳子。

    快速地解开复杂的绳结,男人眼底情绪颤动,安慰宋知:

    “没事了。”

    “我来了……”

    受伤的打手正靠在工厂侧面的墙上,听到动静,拖着伤腿往前面走,一见到方成衍,便立刻大叫起来:

    “老板!”

    “老板,方成衍来了!”

    秦淮闻声,没过多久,缓缓自里面走出。

    “方总裁。”

    他看到男人心急的模样,心底窃喜:“居然为了小情人,还亲自找来了?”

    方成衍迅速地将宋知脖子上的绳子拿开,又转移到被捆绑的手上去。

    脖子的束缚不见了,宋知额上的青筋也逐渐消下去,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吸进冰冷的空气。在秦淮挂断手机之后,他被活生生当成靶子揍了半小时,手被捆得酸疼,僵硬得无法活动。

    “我以为你知道这样闯过来的下场的。”

    秦淮觉得不可思议,他从口袋里掏出枪,用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方成衍,慢条斯理道:

    “现在,不许再动了……”

    “不许再解!”秦淮喊道。

    这是他和方成衍第二次正面交锋。

    他看到男人眼底闪着一股怒火,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不复温和而雅的面孔。

    男人怒不可遏,死死盯着他。

    吐出两字:“放人。”

    “别再动。”黑漆漆的洞口转而对准宋知的心脏处:“不然,我就崩了他。”

    方成衍停下动作,起身。

    秦淮也跟着抬起手中的枪,把目标对到他身上:

    “方成衍。”

    “你来不来其实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不打算勒索你什么,但是你既然来了……”

    他微笑道:“那我就不好再客气。”

    “如果你叫了警察,那我保证,你的小情人今天绝对不会活着离开这里,听到了?”

    “想要我放你们走的话,”秦淮神情倏变,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香似的一样:“就把公司和步行街一并还给我!”

    “秦董,还有。”程开祖跟在秦淮后头,急忙上前一步提醒:“叫他把清源的项目也交出来。”

    不等秦淮张口,他们两人竟然听到男人不带丝毫犹豫地说:“好。”

    秦淮口中“啧啧”两声:“这么痛快?”

    “是你太阔气,还是我条件开的太小气了?”

    方成衍简直出乎意料地爽快,秦淮的视线在宋知的脸上停留,看来这家伙的确很重要……他没绑错人。

    宋知惊慌地抬头,转头看他:

    “方成衍……”

    宋知开口说话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被勒得不像样:“你不是最会权衡利弊了?”

    “不是取舍我了吗?”

    他的嗓音像砂纸磨过地面,还能听到喉咙里的咯血声:“那你现在权衡啊!”

    “你问过你爷爷了吗,就私自做决定?”

    “给我闭嘴!”秦淮失去耐性地吼道。宋知在捱了他数不尽的拳打脚踢之后,依旧不服输,绝不肯松口向方成衍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