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只是因为,我单纯地想看到你。”

    男人凝视宋知,眼睛波澜不兴,上唇削薄轻抿。“如果你一来就是为我做这做那的话,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只是愧疚。”

    “我想让你自在一点,你这两天家里都做什么?看电视、打游戏?”

    “我也可以装在卧室里。”

    宋知皱眉:“没这个必要。”

    方成衍的卧室是简约的风格,不需要为他添装那些东西。

    宋知不想跟男人对视,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直面问题让他觉得烦躁。但更多的,是男人告诉他“疼”时,心底瞬间涌起的自责。

    方成衍因重伤昏迷了一周,第一天醒来时,医生还从里到外地为他清洗了贯穿伤,宋知在这之后,为对方擦去过额头上的汗水,他比别人再清楚不过地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

    但男人一向少言寡语、习惯隐忍,为了不让他自责,从来没有说过疼……

    方成衍是伤到了他。

    可他人又真的很好,从头到尾,从南方到北方,好到无法言喻。

    心绪来回拉扯,宋知尚未回过神,只听,始终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嗡”了一声。

    屏幕旋即跟着亮起。

    两人一齐看过去。

    一个女性化的头像弹在锁屏上,昵称是一个简单的“l”。

    对方发来的消息内容是:

    [怎么还不回我?今晚还见面吗?]

    宋知心慌地抬头。

    发觉方成衍正在盯着看,视线逼人……

    “……”

    方成衍如同被定格在那里似的,眼神微冷、愤怒又失望,像是要把他的屏幕看出一个洞。

    空气僵持。

    宋知心一下咚咚跳起来,仿佛有满身虫蚁在啃食他一样。

    他一把将手机揣回兜:“我去……接水。”

    可不仅没拿稳杯子,还导致它从床头矮柜上掉下来,直接摔碎。蹲下身去捡,即将站起时,碎片又从手里掉了几片下去。

    宋知再次去捡,来回两次,碎玻璃都在起身的时候从手中掉下,他恼羞成怒,再次弯腰伸手的时候,一下被尖锐的玻璃片划伤了手。

    指尖的血珠不断滚落,掉在木质地板上,溅出两朵血花。

    “……”

    在几秒令人心惊的缄默之后。

    他听到方成衍阴冷地说:

    “过来。”

    “……”

    周身包裹着怒气的男人抬手拿到止血棉,按在伤口处。

    宋知觉得头顶上陡然出现一阵如同泰山压顶的压迫感,让他快要无法再待下去。

    刹那间,卧室里的气氛变得吊人神经。

    他像被抓了现形的窃贼,眼里惧意闪动,整个人坐立难安。

    宋知低着头,傻傻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指,心里在疯狂地高喊,没错啊?

    和他本来就没有确定任何关系,何错之有!?

    可却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惶,逃走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敢来方家。

    真是可笑。

    前一秒还在因内疚而为对方宽衣上药,信誓旦旦地许诺自己每天会来。

    结果随后便在男人的眼神底下,一秒溃不成军。

    ……

    时间一晃半个月。

    深夜,酒吧的舞池一如既往地情。色缭乱,灯影幢幢。

    吧台旁,一位姿色撩人的女人伸出两条胳膊,攀附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她的身躯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还不时停下来,喂对方一口奶利甜酒。

    年轻人的脸颊已经红云如潮,全然一副玉山将崩的模样。他在这里自甘堕落地度过了十几天日子,因为感觉实在太好——有女人陪在身边,还有数不清的酒精,让他忘记烦恼,不用回家,也不去承担某种义不容辞的责任。

    宋知闭着眼睛,把下巴搭在她肩上,几乎快要睡着。

    意识朦胧中,察觉到身边有gay经过,不然怎么会在昏昏沉沉的睡梦里,还能听到bed软件的专属提示音。

    又不知怎么,他发觉世界突然开始天旋地转,眩晕中,莫名回想起在清源误闯gay吧的事。

    继而,又想起一个人。

    很快,他又忘掉。酒精麻痹他的大脑,让里面再次空空如也。

    凌姐抱着宋知,就像在抱一只宠物小狗,她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送我的香水,眼光很不错。”

    “是不是之前没少送过女人?”

    本是该用甜言蜜语来保命的关键时刻,可惜她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

    “怎么不说话?”

    她贴上宋知光滑的脸侧,感叹一声:“你的酒量,还真是……”

    话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陈柏宇半夜打完游戏,来到酒吧,和王滔说着说着话,结果隔着老远,忽然在扑朔的灯光底下,瞧到他的发小儿一闪而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