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神的徐允贞铁青着脸,目光怨毒地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人立时会意,上前大声道:“公公且慢,这裴玄思蒙蔽圣听,强行劫走姜太傅家的千金,关押在府里,居丧期间暗中行苟且之事,大逆不道,公公应即刻回宫禀奏,请圣上收回封赏,按律论罪!”

    第66章 花梢红 裴玄思,你搞什么鬼

    之前还只是笑里藏刀的威逼, 这会子终于恼羞成怒,要置人于死地了。

    前头那个话音刚落,立时就有人“义愤填膺”道:“收回封赏论罪?岂能如此轻巧, 裴、姜两家亲断义绝是陛下的旨意,郡主与裴军使大婚也是陛下的旨意, 朝野皆知, 如今裴军使强掳姜太傅千金,软禁在家, 这是公然违旨,欺君罔上, 与原妻藕断丝连, 悖逆夫德, 是对郡主不敬,如此十恶不赦的大罪,不即刻押入天牢, 交三法司拟定大辟之刑, 还等什么?”

    “不错!欺君之罪, 百死犹轻, 没什么话好说。”

    又有人把手一扬, 顺势接口:“不过, 我以为还有件事应当查问清楚才行, 姜太傅的千金究竟是真被掳来的,还是自己心甘情愿,这一点至关重要,假如他们两个余情未了,同流合污……呵,那只处置一个, 却姑息另一个,成什么道理?到时如何正官纪国法,又否则如何为郡主讨还公道?”

    其他潞王党的官员没抢到先,当即争先恐后地围上来,有的附和,有的鼓噪,霎时间群情激奋,叫得一个比一个卖力,生怕自己嗓门儿小了。

    到底是读书人,嘴皮子比刀剑还厉害,凭着口水都能把人淹了。

    可是,就跟之前妄想削夺他的兵权一样,会有那么容易么?

    裴玄思不由好笑,眼角瞟着身边那堵“挡风的墙”,更加坦然不惧,脸上却故意摆出勃然变色的样子,冲那老太监恭敬抱拳。

    果然,那声“公公”才刚叫出口,对方就丢了个“不必着忙”的眼神,转身扫视着月台下那帮跳脚骂街似的人,啧声咂起嘴。

    “瞧瞧,瞧瞧,人家这里丧事都还没办完呢,灵堂之外就吵吵成这副样子,成什么体统?诸位大人若再如此没个顾忌,咱家回宫复旨的时候,可就不知该怎么在圣上面前回话了。”

    一开口明着是在规劝,到后面话头里刀锋就露出来了。

    下面的人只觉一阵凉风拂过脖颈,心头无不凛然,当即都住口噎了声。

    那老太监浮尘一翻,搭在手臂上,冷沁沁的目光依旧在众人身上打着转。

    “万事抬不过个理字,诸位大人一个个说得热闹,可曾在这里见到姜太傅的千金了?谁倒是能把人领出来,叫咱家瞧瞧,总不能全由着一张嘴,含血喷人吧?”

    这是挑明了向着裴玄思说话,可又叫人无从反驳。

    底下众人正面面相觑,不免都望向近旁树下那架被宫人内侍簇拥的小抬舆。

    徐允贞被扶过去坐了这一会,吓得泛青的脸色已经缓过来了,这时却默然垂着眼,一副泫然欲滴的样儿,等所有的目光都汇拢过来,才凄声道:“我自幼养在宫里,也算是公公眼瞧着长大的,唉……那时有公公的照拂,没受过半点委屈,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不在宫里了,我的委屈,公公是不是就不再管了呢?”

    听她绕着弯地敲打,那老太监两道斑白的眉皱了下,拱手道:“多谢郡主,这么些年了还念着咱家的好,嗨……咱家不过就是个天家奴婢,郡主在不在宫里,奴婢看来都是一样,只不过……”

    “好,有公公这句话就成了。”

    徐允贞不等他说完,就从怀里摸出一张又破又皱的纸笺,随手向前递:“这是东宫六率的薛大将军亲手截获的,请公公先过个目吧。”

    旁边的内侍接过去,弓着身子快步走上月台。

    裴玄思看着那信笺被送到那老太监面前,冷意在眼底沉积。

    于他而言,即便这上面透露了些许只言片语的所谓证据,也不足为惧,至于信里写了什么,他更是毫无兴趣。

    唯一让他憋不住心头无名火起的是,除了薛邵廷,外面居然也有人惦记着姜漓,而且还偷偷摸摸地拿书信寄情。

    够这副胆子,又有人甘冒风险愿意替他奔走传递的。

    东阳书院里上上下下,谁有这个分量,压根就不用猜测。

    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身份,跟地沟里的耗子差不多,老实呆着尚且怕被揪住了尾巴,这个肖缙云浑头浑脑,胆子却堪比天大,竟然肆无忌惮地把手伸到眼前,跟他争抢起来了。

    这是活腻了,真把自己前朝余孽的名头太当回事了么?

    站在旁边的老太监哪知道裴玄思暗地里转的什么念头,只瞧见他眼中喷薄欲出的怒火,别说慌乱,连一丝紧促的都没有,心下立时更有底了,接过那封信,虚眇着眼从头扫了一遍,坠耷的嘴角不由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