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抿唇想笑,只要能出观,这花玉龙便能高兴老半天。

    清垣见这两人公然在他眼皮底下挤眉弄眼,没眼看地撇开视线。

    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只见车门推开,露出希夷的脑袋:“师父,好像要下雨了!”

    清垣:“嗯,那为师就在马车里等你们,快去快回。”

    花玉龙迫不及待要下车:“知道了,师父!”

    清垣语气冷淡道:“你这般模样,哪里像是去牢里探望兄长,为师看你,更像是出去踏青游玩。”

    说罢,掌心摊开,只见上面青光微盈,便现出一把油纸伞来。

    花玉龙正要去接,就听他意有所指道:“这伞颇小,你自己撑便是了,莫好心与他人同乘,记住了,若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旁的玄策见清垣的眼神好似往自己身上飘了飘,心头顿时冷哼,脱口道:“玄某身上有伞。”

    马车里,希夷双手搭在窗边,圆圆的脑袋看向外面的光景,大理寺前是青石板铺就的广场,漫延到灰扑扑的天际,似狼毫拖着墨水晕染而过,而在这副画中,有一抹灵动的红色倩影跃了进来,身旁跟着一道黑色的挺拔身姿。

    这道黑色,仿佛耗了这副画里所有的墨,与身旁重彩的红色一起,成为天地间,最浓烈的生命力,去撞开那黑沉沉的寺门。

    “师父,花二兄他,会没事的,对吗?”

    清垣:“不管结果如何,你师姐也要为这个家尽力的,这是她的责任。”

    希夷心头忽然似被什么东西坠着,一直往下沉,想到平日在观里跟自己一起耍赖偷懒,想方设法破阵溜出去玩的师姐,也有要背负的责任的时候,想那些很难相通,做那些很难完成的事情,他才发现,原来,师姐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轻松自在啊。

    忽而,鼻尖一凉,希夷眼睑抬起,是天上掉落的雨珠。

    “师父,为什么弟子心里有些难过。”

    “人总是要长大的,不可能一直还那么天真烂漫。”

    希夷收回目光,看向马车暗处里的师父,心头涌动道:“师父,等希夷长大了,也会保护你和师姐的。”

    第67章 真不好哄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实……

    清垣看着希夷清澈坚定的目光,眉眼一笑:“倘若初心不忘,长大就不是件坏事。这世道艰险异常,不必去触碰的东西,便让它过去,我们无法改变太多,唯一需做的,便是守住自己,这样平静地过一辈子,也是好的。”

    平静地过一辈子……

    希夷似乎明白了,师父对师姐的用心。

    ——

    青石板上淅淅沥沥地,打落下无数雨线,此刻都纷纷溅到了花玉龙的裙摆上,但她却毫无知觉,只脚步加快地往前走,跃上大理寺的门阶。

    晌午时分,这大理寺朱红大门紧闭,暂不接客。

    花玉龙正要抬手敲门,碰巧玄策也触上了铜环,蓦地,纤细温软的指腹便碰到了玄策的手背。

    她动作一滞,抬眸看向他。

    “咚咚咚~”

    门环响起了几声轻巧的撞击。

    旋即,花玉龙便见玄策的手收回了身后。

    她拢了拢手,指腹不经意摩挲了下,低声道:“寺丞的手,真凉啊。”

    “你常年纵火,谁要碰着你的手,那倒是真烫。”

    玄策用眼角的余光看她,只见花玉龙点了点头:“这倒是。”

    这时,就听朱门轻推,看门的小吏走了出来。

    玄策拿出鱼符,那是宗正寺独有的腰牌:“宗正寺寺丞,玄策。”

    对面小吏刚要不耐烦问出的话,一时生咽了回去,转而堆起和颜悦色,摆手道:“玄寺丞,您请进。”

    玄策余光扫了眼花玉龙,见她一手撑伞,一手提裙地跟了上来,步子不由放缓了些,连带着走在前头的官吏,也不敢走快。

    待他们走进寺内前院,就见那儿的寺吏们忙碌地来来往往,虽是午憩时分,却也不见轻松。

    “温寺丞呢?”

    花玉龙逋一进来,就听见小吏说:“温寺丞正在后头牢狱的广场边上,二位先在此稍息,我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

    玄策打断他道:“我们正要去牢狱。”

    “可此间外面还是大雨……”

    “撑伞便是。”

    这小吏见宗正寺的寺丞亲自前来,想必也是要紧的事,遂道:“那好,我引二位前去。”

    花玉龙便朝这看门的小吏问道:“近日来探狱的人多吗?”

    小吏甩了甩伞上的雨水,才重又撑开:“这每日都有不少人来探视,但我们这儿哪能招待得住,自然是要打发走的。”

    花玉龙脸色微沉:“可是有飞钱案犯人的亲属?”

    小吏:“我们寺里案务繁多,无论什么犯人的亲属,等审理完,有什么问题自会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