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岚沉默片刻,鼓起勇气与他视线相接,但却在看见那双眼睛的一刻溃不成军。一晚上复杂纠结的情绪都涌了上来,惹得鼻尖发酸,他忍住眼眶里的涩意,一字一顿道:

    “如果淮哥是把我当成了别人,才一直对我好……那么以后,拜托不用再这样了。”

    如果那颗糖本来就不是他的,他可以永远都不去感受那份甜意。

    没感受过,就不会难过。

    谢淮静静凝视着他。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倾泻了满地月光,他站在朦胧的清冷光芒里,面目被描摹得深刻,那一瞬间,易岚觉得他仿佛遥不可及。

    “当成了谁?”

    谢淮忽而说。

    他捧起易岚的侧脸,神色认真:“把岚岚,当成谁?”

    易岚顿时一愣,接着不太利索地答道:“当、当成……小白……”

    谢淮眉峰微蹙,似乎是不太理解这件事,但还是凝视着他的眼眸,道: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岚岚。”

    易岚:“……?”

    易岚:“……嗯?!”

    谢淮说他喜……喜欢谁?!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可以申请一下时间倒退到十秒钟之前然后转身就跑吗?

    易岚整只狐狸已经从白狐狸变成了浑身透红的火狐狸,从鼻尖到耳朵根到身上都是一片通红。而谢淮似乎还不愿意放过他,攥住他纤细白皙的手腕,再次复述了一遍:

    “我喜欢岚岚。”

    男人神色温柔,眼中盛着月光,声音低沉仿佛大提琴的鸣奏,飘荡到易岚耳边,让他半边身子都仿佛失去了感知。

    他只得磕磕绊绊地问:“为……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谢淮那么厉害,又是千年大妖,粉丝遍布天南海北,如果他想,前来与他谈恋爱的人大概比山里的树叶还多。

    那为什么选中了他呢?

    谢淮闻言,轻轻挑了下眉,似乎对易岚问出这个问题而有些不解:

    “因为,我只看得到你。”

    从千年之前,到现在。

    他心里放了一个人的影子,从此便心甘情愿遮住了双眼,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易岚的脑海又噼里啪啦爆炸了。

    小狐狸来到人类世界前,一直是个沉浸于各种游戏漫画电影电视剧的死宅,他所接触的文艺作品中当然也有各种关于“爱情”的情节,但他从来都没体验过所谓“情窦初开”的青春期。

    他短暂回忆了一瞬自己相对于人类青春期的那段时间在干什么——似乎在被易不临压榨着天天修炼、他打不过易不临,就去隔壁山头暴揍其他的妖怪,最终把那一片山头的虎妖狼妖狮子妖都成功揍成小弟。

    ……非常的恶霸,跟所谓青春懵懂一点儿都搭不上边。

    而易不临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压根也就没教过他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他正持续当机,而谢淮的身体忽而摇晃了一下,接着,整个人直接砸到了易岚怀里,鼻尖蹭过少年颈侧的肌肤,惹得易岚浑身一阵战栗。

    他好不容易扶住男人高大的身形,听见那均匀的呼吸声,一愣。

    谢淮睡着了。

    -

    次日清晨,谢淮睁开眼睛时,发现身边的床铺竟然是空的。

    从来都得要天全亮或者五个闹钟才能起床的小狐狸,竟然早早就跑了出去。

    谢淮从床上坐起,醉酒的后遗症被他催动妖力化解,但昨晚的记忆却模糊得很,他几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谢淮皱了皱眉,起床穿衣。

    他一出门就看见了易岚,小狐狸穿着简单的卫衣长裤,正跟老乡在早餐桌上聊天,结果被一口辣的豆花呛得满脸通红。

    谢淮立即抽了两张抽纸,过去递给他。易岚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来,看清是他的那一瞬却愣了一下,脸仿佛更红了些。

    他匆匆擦完嘴,也不管辣不辣了,将剩了没多少的豆花一饮而尽,只说了句“我先去剧组了”,就转头跑出了屋子。

    谢淮看着他走得飞快的背影,免不得皱起了眉。

    ……昨晚发生了什么?

    拍摄从村子里的希望小学正式开始,现在正是刚刚开学,但让易岚不解的是,整个学校的学生加起来都没能凑出一个班级。

    “学习莫得用处,”一个路过的村民砸吧着手里粗糙的卷烟,“学好多年,还是得下地干活嘛。”

    这种传统的观念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更改的,剧组的人也不好多置喙,按部就班地架起了设备。易岚在一个空置的租来当做化妆间的小教室里换了衣服,上面是白色汗衫、下面是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色裤子。

    衣服照着当地村民的样子,处理上了很多污渍与破破烂烂的毛糙布边儿。因为易岚体制的原因,就算是努力晒了好多天,也与陈青原黝黑的皮肤有很大差距,只能专门通过化妆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