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行清了清嗓子:“新帝登基不过五载,如今正值国盛之际,身为平遥百姓,不应该唱些吉利欢快的祝福曲子吗?为何要唱这亡国之音?”

    牡丹看清了说话的人,这人每次都来拆他的台,倒也不嫌麻烦。

    他道:“唱什么凭我心情,诸位只管听就是了。”说罢转身下台,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陈之行见他这般,抬脚追了上去,整个茶楼愣是没人敢拦他,那可是当朝小陈王,皇帝面前的红人,谁敢领着脑袋上去拦啊。

    叶落尘显然没想管这闲事,只是对着走过来的人道:“找见了。”

    程初浅挑眉,他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找见了是什么意思,道:“有什么感觉?”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落尘避开这个询问,想了想,看向罗锦:“你来这多长时间了?”

    罗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半年了。”

    他是四个人中入世界最早的,但他起初经历的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小世界,也没有像上一个世界那般恐怖的情况,直到程初浅来,又直到叶落尘来。

    这二人一来,他所在的世界就变得难度系数直达五颗星,恐怖指数十颗星,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叶落尘问道:“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何种情况?

    罗锦反应了好半天,倒是一旁的程初浅被某人忽视后笑着开了口:“当然有。”

    叶落尘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面上明显写着「你不是和我没差几天进的世界吗」的话语。

    程初浅清清嗓子,道:“世界的形成本就是主人主观的想法,具体呈现出什么,都是主人的意愿,这东西本就是个不能用规律制约的未定数。”

    叶落尘默了默,还是没问出那句话。

    程初浅的来历绝不可能那么简单,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对这些东西了解这么多,但有些事情问出口就一定会生出变故。

    他不想在自己不确定的领域生出自己掌控不了的未定数,面前这个人或许只是萍水相逢,等他们都出去了,也不会有过多交集,何必刨根问底地捅破那层窗户纸呢。

    叶落尘起身,原本毫无波澜的内心却闪过一个想法:

    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是不是不信任我?

    饶是面上不惊,他已经凝在了原地。

    自己怎么会蹦出这么多想法?

    叶落尘活了十多年,内心戏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对方一个表情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就能让他产生诸多联想。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气,看向戏台旁的那个小门,一瞬间有些茫然。

    莫非牡丹不是那面上冷峻的人?

    ——

    牡丹走了没多远,在自己房门前被拉住了袖口。

    他垂眸,看到了那只白皙的手。

    陈家是武将世家。

    坊间传闻,陈将军有一小子,生出来时过于顽劣,有算命的说此子不可握兵器,否则必会引来血光之灾,国家会出现大乱。

    所以那之后,小陈王在五岁之时,就被软禁在陈府里,他与世隔绝甚久,不知外面的变化,甚至换了一个君主,也是从那一道圣旨下来时,他领回父亲的遗骨时得知的。

    他本应手握器武,为国征战四方,却因一句话被打入了谷底,不曾去过那热血沸腾的战场。

    也不曾摸过那武将应有的兵器。

    陈之行见他望着自己的手出神,连忙收了回了,别扭地说了句:“冒犯了。”

    牡丹回神,淡淡地说了句:“无妨。”

    陈之行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追到这要干什么了,实际上每次他都会跑到这里来,在人家房门前把人拦下,然后站一会儿就默默离去。

    只是牡丹却开了口:“小陈王每次这般叨扰我们,到底是为何?”

    陈之行闻言,道:“我觉得你不像个男人。”

    牡丹:“……”

    您可真会说话。

    陈之行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自顾自道:“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往脸上涂胭脂的男人,我身边的人说,胭脂是女人才会涂的。”他看了一眼那红艳的戏服,又道,“而且我也没见过男人唱戏跳舞。”

    他似是察觉到言语中的纰漏,又忙着补充:“女人也没见过!”

    牡丹「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小陈王自小眼界窄,没见过也是应该的,可是你没见过,就不能说这个东西不存在,不是吗?”

    陈之行没认可也没否认他这句话,他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上了台阶拍拍面前的的肩膀:“我还是希望你能脱下戏服生活。”

    隔着衣物,牡丹却好像察觉到了对方手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他愣了一下,心中闪过无数话语: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要碰我?

    他说话怎么那么语重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