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啊……”

    他轻轻唤着,生怕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孩被吓到般,贺瑜年瞳孔未动半分,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片刻后,他才不确定道:“是阿爹吗?”

    老班主叹了口气:“跟我走吧。”

    贺瑜年没得到期盼的回答,他开始颤抖,连带着那破碎不堪的旗杆。

    这一刻,他的意识仿佛才回笼,鼻腔中涌入大股血腥味儿,他哽咽着,大颗大颗眼泪从眼眶滑落。

    “我的国家呢?”

    老班主费力地掀开那围在他身上的人墙:“他会变得更好的。”

    “我的人民呢?”

    人墙被清理干净,贺瑜年整个身子暴露在空气中,老班主朝他伸出手:“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家。”

    “呃……”贺瑜年痛苦的声音在战场回响,“那我的家呢!我的亲人呢!”

    老班主痛心疾首地将他拉起来,放在腿上。

    满天星火,是刚刚扑灭的战火。

    明明是数千人的战场,却只能听见一个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家了……我没亲人了……”

    “我对不起我的将士……对不起我的祖辈……”

    “我是罪人……”

    声音渐渐隐去,他终于挺不住,在那双苍老的腿上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墙瓦都是木色,房间布置得也很简单,他刚睁眼,旁边一个小个子就大叫:“爷爷他醒啦!”

    车轮声渐至床前,叶落尘动了动身子,看见老班主端着一碗粥看着他,开口道:“吃点儿东西吧,你都昏睡三天了。”

    贺瑜年沉默了一下,起身把粥喝了。

    “这是哪里?”他擦了擦嘴角。

    小个子抢答:“这里是我家!”

    老班主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头,对贺瑜年道:“这里是鄙人的小戏院,殿下先将就一下。”

    “呃……”贺瑜年没吭声,胸腔中那股气淤积在那,折磨着他喘不过气。

    “我能去看看吗?”

    老班主犹豫了一下,带着他来到了台下。

    台上一个戏子唱着,下面是数不清的人在看,贺瑜年不禁冷笑。果然,于他们而言,就真的只是换了一个君主。

    他盯着那戏子好一会儿,说:“我也唱。”

    老班主似是惊讶:“为何?”

    唱我的不满,唱我的悲郁,唱教导我习武练兵之人,亲手夺走了我的国家。

    这一战,前皇室只剩他一人,他平日未出过皇宫,认识他的人寥寥,唱了戏,脸上挂着一层粉黛,也好掩饰身份。

    他日复一日地唱了几天,正享受着这种堕落,忽然被人唤醒。

    他盯着那人,半晌,忽地笑了。

    在我沉沦之际,幸得遇见光。

    第27章 、陨落之日

    我们其实谁都没错,只是生不逢时,又恰好活得磊落。

    临近除夕,皇宫也褪去了往日的肃严,宫人们没了平日的束缚,纷纷给皇宫装饰着大红色的春联、福字。

    这是新朝第六个年头。

    五年前那场谋乱,对于人们来说,成了今日的茶余饭谈,也是经历过朝代更迭的人了,日后对着后辈还能吹嘘一番。

    有人说,强夺来说政权存在不了多久。

    那时的贺瑜年刚唱完一场戏,听见这话,只是浅笑,没说什么。

    阿爹在皇位上过得不开心,他知道。

    只有深夜时,他睡眼朦胧间看见阿爹手里忙活着女人做的针线活儿,他才能看见那张平日绷着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

    然而他自始至终没见过阿娘拿出过那锦囊,之后才知道,那是阿爹绣给一个男子的。

    一代君王,无心朝政,那对于这个国家和人民来说,是一种悲哀,是以刚开始,贺瑜年一直沉寂在悲痛中,甚至还萌生了要养精蓄锐,起兵夺权的想法。

    后来,一个夜晚,他听见隔壁的小个子不停的哭声,嘴里喊着:“不要战争……呜呜不要打架……我想要娘亲。”

    那一刻,他忽然就没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