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衿点了点头,出去给外头张罗的大钮祜禄氏回话了。

    思宁继续回到嘉庆身边,拿起茶碗给他倒了一碗茶。

    嘉庆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清爽,冲淡了嘴里的苦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碗,茶汤清凉,是今年新进的毛尖。

    嘉庆心中一软,抬头看向思宁,神色都柔和了许多,他拉住了思宁的手,轻声道:“让你费心了。”

    思宁抿了抿唇:“皇后娘娘早逝,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只是还请您要保重身体,不至于哀毁过度。”

    嘉庆叹了口气,放下了茶碗,苦笑一声,长久都没有说话,只呆呆看着屋里桌上放着的那一尊白玉观音,那是额娘生前送给喜塔腊氏的,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留着。

    思宁看着他神飞天外,也不打搅他,依旧安静的陪在他身侧。

    ……

    皇后没了,不管在前朝后宫都算是一件大事儿,丧仪加紧着准备上,停灵守灵哭灵的事儿也得安排上。

    不过幸好大清朝之前也死过不少皇后,因此内务府安排起这事儿来,也不过多为难。

    至于后宫的主理,经过上皇钦定,由钮祜禄贵妃主理,刘贵妃襄理,几位皇子都要服孝。

    自打守孝第一天开始,思宁就知道这是个体力活。

    吃不了荤腥不说,哭灵这事儿就不轻松,一天下来,命都要去掉半条。

    最后她觉得实在有些扛不住,就让底下的人偷偷缝了些护腿护腰的软垫绑在膝盖上腰上,给绵怡绵忱和乌林珠都给了一份。

    又让青衿做了些不掉渣又顶饱的小点心塞进荷包里,给几个儿子女儿也给了一个。

    如此虽然不会太舒服,但是好歹也能稍微好受一些。

    至于哭到最后哭不出来这件事,这个时代的人早就有了秘密武器,染了洋葱汁的帕子那是时时都带着的,一抹眼睛便全是眼泪。

    哭灵哭了整整七天,原本还该找喇嘛进来念经的,也都没找,最后将梓宫往观德殿移动的时候,嘉庆来皇后灵前祭酒。

    皇子阿哥们一路送灵,思宁看着皇后梓宫离开紫禁城,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

    喜塔腊氏,这个让他感觉十分复杂的女人,也终于走完了她的一生,而思宁自己,还要继续在清宫这个漩涡中挣扎,她们俩人之间,谁的命运更好一些呢?现在谁也说不准,或许等到日后,她也死了,后人可以盖棺评述。

    ……

    三月初二,在喜塔腊氏离世的一个月之后,乾隆御批定下了她的谥号。

    五月份,大行嗣皇后百日这天,正式下旨册谥孝淑皇后,并且将孝淑皇后的梓宫,移到了静安庄。

    与此同时,宫里的地位也发生了改变。

    之前孝淑皇后新逝,后宫之中群龙无首,两位贵妃互不统属,各过各的,底下的小妃嫔,每天要到两处请安,但是现在孝淑皇后的百日已过,上皇下旨,册封钮祜禄贵妃为皇贵妃,等到孝淑皇后二十七个月除服之后,位继中宫,册立为皇后。

    这道圣旨一出,后宫的情势一下子明朗了。

    钮祜禄氏成了最后赢家,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思宁。

    思宁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个结果她早能预料。

    历史上不就是这么发生的吗?她自问也没有能改变历史的实力。

    乾隆的意思很明确了,即便再喜欢绵怡,也不会为了绵怡改变清宫的规矩,她在钮祜禄氏跟前,是一点优势也没有的。

    之后钮祜禄氏很快从承乾宫里搬了出来,搬到了景仁宫。

    思宁倒是有点不明白这个操作了,景仁宫的皇后才刚死了,怎么就让皇贵妃住进去。

    不过这种事,她不明白也没什么,反正乾隆自己明白就行。

    册封钮祜禄氏的当天,绵怡来思宁屋里探望。

    他看起来欲言又止,想要安慰她,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思宁却只是笑了笑:“傻孩子,额娘并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到底连累了你,让你在名分上又差了一层。”

    绵怡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额娘,我不在乎这个,若是这世上的事情,都由着出身决定,那圣祖朝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思宁听着忍不住想要流泪,这孩子,真的是太让人心疼了。

    ……

    册封继后这件事,嘉庆几乎没能说上一句话,因此在册封的第二天,嘉庆就来了思宁屋里。

    他看着倒像是有些心怀歉疚似得,轻声对思宁道:“在我心里,到底是看重你和绵怡的。”

    思宁莞尔一笑,面上并无分毫委屈愤懑,只柔声道:“妾身只想着能在您身边侍奉,绵怡绵忱乌林珠能好好长大就心满意足了,别的都不敢妄想。”

    嘉庆听着这善解人意的话,心里心疼的不行,下意识搂紧了思宁,心中却琢磨着,绵怡到底年长,又生的聪慧,钮祜禄所出的绵恺如今也看不出半分聪明样儿,此事还是要再斟酌才是。

    ……

    别说嘉庆在想这事儿,乾隆也在想这事儿,他翻着手里的册子,里头记录了绵怡这些年的一言一行,以及许多功课。

    他越看心中越感叹,真是歹竹出好笋,十五这样迂腐的人,竟也会生出这样聪明的儿子。

    只可惜自己如今年事已高,否则定要叫到跟前亲自教导。

    想到这儿,他放下册子,让人传绵怡过来回话。

    即便不能亲自叫到,也要好好打磨一番,看看他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