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它们也是被裹挟而下的,但因两边恰好有两颗大石,这些树枝,消减了最后覆雪的冲击,只是正好朱骁也被压在了那从折断的树枝之下,他背抵着枝木,双手撑在一旁横搭着的树干上,而在他身下前一点,是伏地,正好被朱骁挡住冲击的朱宝莘。

    朱骁当时千钧一发之际在赶不及逃出,树木即将压上之时,挡在朱宝莘面前,幸运的是,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被石头给挡住了,而后方的雪力量也消减殆尽。

    不知该说是神的眷顾还是他们命大。

    朱骁嗓子有些发沉,他道:“还好吗?”

    朱宝莘斜趴在地,她鬓上都是雪,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还,好。”

    朱骁道:“那就好。”

    他似乎怕身后的枝木会因细微力量的打破朝地面的人倾倒而来,朱骁道:“能站起来吗?”

    朱宝莘动了动,她道:“能。”说着便竭力站了起来。

    从朱骁身子前方站了起来。

    而朱骁两只腿还微曲着,身后似背负着横亘又危险的高大阴影。

    朱宝莘道:“你,你松手,小心从那里出来吧。”

    她似乎要上前去,朱骁却让她远离些。

    他道:“你远些,我出来。”

    朱宝莘站离了一点,朱骁却不够,让她再离远些。

    朱宝莘依言而行。

    她手在袖中缓缓攥紧,看着朱骁。

    这时朱骁道:“可能有点意外……”

    说完,脚下突然“嗞咧”一声,雪面竟沉了下去,朱骁一瞬往下陷了三尺,他身后的东西跟着往下压。

    朱骁手抵住两旁身量陷入许多在雪中的石头上,他面前是个塌陷的坑。

    朱宝莘站在坑上。

    她喊了声,“朱骁——”

    朱骁半站在坑里看她,朱宝莘道:“你来干什么?”

    她眼神冷漠。

    除了方才喊他时可能是受了点惊吓。

    朱骁道:“你把我腰间的信筒拿去,找个开敞明亮的地方将信号发出去,会有人来找你。”

    朱宝莘目光投向他腰间的信筒,她道:“你呢?”

    朱骁道:“你想我活着吗?”

    朱宝莘上齿微咬唇,她目光冷漠,神色看不出丁点异样。

    朱骁垂下头,他唇角有扯出的笑,那种痛更加明显了,他似乎能体会到当初,妹妹的痛。

    是他先怪她,恨她,伤害她,不要她,雪面上有纯色的水滴落,只是一滴,很快隐入雪面。

    朱骁道:“你走吧。”

    “你把我也扔在这儿,就好像当初我不顾你,扔你一样。”

    朱宝莘上齿更用力的压唇。

    她望眼天空,似乎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想起了那个巷子,那双抢夺盒子将她掼于地的手。

    还想起了,那些年,幼时从火一样的溺爱,到之后天旋地转的冰冷对待、对别人的偏爱、对她的憎恨厌恶。

    朱宝莘似乎又体会到了当年小小身子里那虚弱的小小灵魂所受的苦楚。

    没了娘亲以后,她只有哥哥了,对她最好,最溺爱,什么都紧着她的哥哥,朱宝莘眼角滑落一滴泪,她狠狠的将它擦了,道:“现在说这些你什么意思?”

    朱骁沉默,他须臾抬起头,道:“我错了——”

    “宝莘,我错了。”

    “哥哥错了。”他低下头去。

    后一句话,声音很低,有一种几乎不易察觉的哽咽与压抑。

    还有悔恨。

    朱宝莘突然轻咬住手指,她眸中有控制不住的泪滑落,嘴角呜咽张开,上齿不时咬着下唇。

    她知道朱骁看不见,她不知道这是属于她的还是小女孩的灵魂所有的感受。

    朱宝莘很快跳下坑,她走到朱骁面前,去摸他所说的信筒。

    朱骁还是低着头,他嘴中有一股腥甜的味道,胸腔处积着沉重的郁痛。

    他咳嗽了一下,将那种控住不住的冲动压住。

    听见咳嗽声,再感受到面前身体的颤动,朱宝莘的手颤了一下。

    她将信筒摸出。

    朱骁终于抬头看她。

    朱宝莘想走。

    她侧过身知道身后的人在看她。

    朱宝莘道:“你说过没有我这样的妹妹。”

    朱骁嘴角隐隐有血迹渗出,他道:“我说过。”

    朱宝莘道:“你还说过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做朱家的小姐。”

    朱骁道:“是,我说过。”

    “你还说要是走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

    朱骁咳嗽一声,声音粗砾道:“是,我也说过。”

    朱宝莘回头,还想说什么,却见人嘴角溢出的鲜血。

    她突然想到了一些很奇怪很久远的画面。

    是一些很温暖又很难过的画面。

    画面中有个俊俏的小少年,活泼霸道,不拒管教,但他时常跟着一个哑巴的小女孩,小女孩要东他就往东,小女孩要西,他就给西,他时常背着她,带她到处去玩,胡天海地的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