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吃得多怎么啦,叫你吃,你不吃,没了又想吃。”骆乔边嘟囔边从暗屉里又拿了个食盒出来,打开放在小几上,“是昨日买的酥饼,可好吃了,吃吧。”

    骆鸣雁这才发现四婶的马车别有玄机,车中暗屉好几个,里面吃的喝的放了不少。

    “你娘真宠你。”她说。

    “你阿娘也很宠你啊。”骆乔又拿出一罐果饮子塞骆鸣雁手里。

    骆鸣雁轻轻笑了笑:“我娘只我一个女儿,自然什么都是为我打算。”

    只是有时候,她听着母亲说“要不是为了你,娘才不会在这鬼地方受气”这样的话,她心里沉甸甸的,仿佛自己是误了母亲一生的罪人。

    所以她撒娇她吵闹甚至无理取闹,她想母亲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她知道,曾经外祖母劝说过母亲改嫁的。

    她只是不想,没了爹,又没了娘。

    “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力气就好了,肯定没人敢欺负我。”骆鸣雁对骆乔笑笑,放下吃了小半的酥饼,再喝了一小口果饮子,就没再吃了。

    骆乔皱着秀气的小眉头,指着半块酥饼,说:“你干嘛不吃完?”

    骆鸣雁微愕,看看酥饼,再看看骆乔,不吃完怎么啦?

    “必须要吃完的,要不一开始就别吃,浪费食物是要遭天谴的。”骆乔很认真地说。

    兖州有四条河流冲刷出来的沃土,粮食比隔壁的青州等产量要高,可因为北方恶邻时常扰边,兖州常年备战,征兵征粮让兖州的百姓日子并不充裕。

    骆乔从小被就教育不可以浪费一米一粟,吃多少拿多少,拿了多少就要吃完——虽然她只有不够吃的,没有吃不完的——也被林楚鸿带着去自家农庄里种过地,体会农人的辛苦。

    被这么教着长大,骆乔看不得浪费,小时候被骆衡带着去席使君府上玩耍,看到席小臻被乳娘追着喂饭都不吃,骆小乔上去就把席小臻抓住,一手抓人一手灌饭,把席小臻灌得哇哇大哭。

    “快点把饼吃完,还有饮子喝完。”骆乔非常坚持。

    骆鸣雁:“……”

    骆乔就是头牛,死倔的铁牛,别人伤时感事,她就吃吃喝喝,太破坏气氛了。

    再说,谁家贵女会把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又不是饿死鬼投胎,让人看了笑话。

    马车停了,外头侍女在请她们下车,骆乔堵着车门,一定要骆鸣雁把她剩下的东西吃完才准走。

    骆鸣雁瞪着骆乔,恶狠狠咬酥饼,那模样就像恨不能扑上去咬骆乔一口似的。

    骆乔才不怕,叉着腰,虎视眈眈,超凶的。

    第16章

    素影园坐落在建康京的西北,青溪穿园而过,春有兰、夏有荷、秋有菊、冬有梅,四时有美景,时时有美食,是建康的男女公子们赏景游玩的喜爱之处。

    比起长干里来,这里来的都是兜里有银子的,因为入园得交钱,无论是高官贵戚还是平头百姓,有钱才能进,有钱就能进。

    及冠及笄者,入园一百钱;五十长者、孩童五十钱;七十长者不用钱。

    园中有伺候的侍女小厮,如果非要用自己的人伺候,一个人头十钱。

    “素影园的东家是个行商鬼才。”骆乔听了素影园的规矩,目瞪口呆。

    都说她外祖是鸿商富贾,跟素影园东家的赚钱手段比起来,她觉得世人对她外祖误解太深。

    “别胡说!”被酥饼噎着的骆鸣雁好不容易顺下气来,听到骆乔语出惊人,差点儿又开始打嗝,她把骆乔拉到自己身边,小声说:“素影园的东家是晋王妃。”

    骆乔很配合地也小声说:“无论是谁,都是行商鬼才,太会赚钱了。”

    不过是晋王妃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素影园这么欠揍的规矩都没有人来把这园子掀了。

    骆鸣雁嘴上不说,心底深以为然。

    “喂,你们!”

    雁、乔两人小小声咬耳朵的时候,一个嚣张的声音横插进来,两人循声回头。

    “看什么,就是叫你俩。”

    一个看起来比骆乔要小一点的男孩,本来就胖,厚厚的狐裘还把他裹得像个球,应该是很嚣张的步伐,但在狐裘球的加持下,没感觉到嚣张,只觉得他下一瞬会不会绊倒让后骨碌碌滚走。

    骆鸣雁拉了一下骆乔,轻声告诉她:“这是晋王第六子,生母是晋王侧妃张氏,你千万别惹他,这是个在建康横着走的。”

    闻简求走过来,指着骆乔:“你,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母妃坏话?”

    骆鸣雁顿时紧张起来,这位可是个霸道不讲理的,惹了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她使眼色给小丫鬟,叫她快去唤母亲过来。

    “我怎么就说你母妃坏话了?”骆乔看出来骆鸣雁的惧怕,上前一步把她拦在了身后,瞅了一眼对面指着自己的小短手。